离开于皓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顾湘凡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那个渣男身上耗了这么长时间。

午后的阳光依旧那么刺眼，顾湘凡对着楼下店铺的那面镜子整理着自己。

镜中的女孩，未满十八，肌肤如水般细嫩，细眉大眼，长睫毛，樱桃小嘴，标准的鹅蛋脸，身材中上，若是胸再大点恐怕就是男人眼中的尤物了。

想她这三年的光阴都花在一个渣男身上，顾湘凡只觉得要给自己好好洗洗眼睛了，也为自己这三年的青春而不值。

她光明正大在这楼下，也不怕于皓下来找她算刚刚那账，毕竟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一个弱女子总会比他那个渣男说的话要可信。

路过的痞子们对着她吹着口哨，这是对美女的一种赞赏，可顾湘凡根本就没那功夫去考虑这些，整理好自己的行头之后，她用从服务员姐姐那借来的钱打的回家。

家，是很多人的港湾，对于顾湘凡，却是一种微妙的存在。

路程不远，却是在一个巷子深处，顾湘凡经过那些街里邻坊，都是乖巧恭敬的模样，那些婆婆们看到她回来了，也是回以笑容，只不过这笑容中包含了很多怜悯。

顾湘凡没在意，走到家门口，她没有钥匙，只得敲着门，“爸妈，我回来了。”

寻常她不怎么回来的时候，父母都是知道她去同学家了，当然那只是一个掩饰，可是昨天她彻夜未归，连电话都打不通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有所担心吧。

随着门锁的转动，里面的木门打开，顾湘凡的心也忐忑了起来，当看见那一脸不耐的母亲的脸时，她纵有千言万语，也憋会了肚子里。

她还记得，昨天与父母的争吵，也许自己先道歉的话，他们就会原谅自己了，她虽然到了叛逆的年纪，但也不会失去原先的那份懂事。

去酒吧只是发泄，等发泄完，想明白之后，她还是会回来的。

“妈。”顾湘凡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微微垂着眸子，她活到这么大，还没怎么离开过父母，对他们的依赖相对而言也多一些。

现在是自己做错了，而且自己还被不认识的人给...

她想到这，鼻头又是一酸，怎么办，她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父母？

“哦，知道回来了啊。”依旧是冷言冷语，顾湘凡咬着唇，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嗯，昨天有点事，我...”

她抬头解释，看见小小的屋子里面，她的爸爸正在给八岁的弟弟夹菜，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这边的情况。

父母重男轻女，顾湘凡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在弟弟出生后，变本加厉了起来，有时候连剩菜都不留给她，生活费也是一扣再扣，她和于皓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AA，她有在外面兼职，只是家里人并不知道。

她停止思绪，希望母亲开门，她想回到自己的床上，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闷闷哭一场，她怕再这样压抑下去，心迟早会爆掉。

“急什么，你不是喜欢在外面吗？那就继续待着吧。”话音刚落，顾湘凡似乎看见了母亲眼中的厌恶，那厌恶，一直伴随了好多年。

门关上了，迎面一阵冷风，顾湘凡的心也凉了半截，在他们眼中，她恐怕根本就不是这个家的成员吧。

她还能去哪里呢？摸了摸身上，也没剩多少钱了，她沿着墙靠着，双眼有些无神，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眼皮在打架，身上的疼痛，其实一直都在，现在加上心的，让她疲惫不已。

靠在冰凉的墙上，她才觉得舒服一点，也并没有注意，她发起烧来。

再睁眼的时候，楼道外面的天色已经变暗了，她竟然在外面蹲着睡着了吗？

才刚刚准备起来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她重新撞在墙上，似乎在嘲笑着她的弱小，她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了起来。

喘出的气也湿热湿热的，不会是发烧了吧。

她无语地甩了甩脑袋，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了，父亲提着垃圾袋，低眸看着她，“凡凡啊，顺便把垃圾丢下去吧。”

说完，将垃圾袋丢在她旁边，就仿佛她是垃圾集中箱一样。

门没关，顾湘凡却知道自己永远都进不去。

心脏一抽一抽的，顾湘凡将垃圾丢了之后，这才进门。

“她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才关上门，她就听见了母亲的话，似乎是心中那根弦完全绷断了一样，她眼眶里的泪珠忍不住打转，滴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弟弟已经睡了，两人看见了她的背影，噤声进入房间。

深呼吸了好几口，顾湘凡才将眼泪憋了回去，转身看见桌子上干干净净，也没说什么，径直去了房间，也就是这个家最小的一个储藏室。

连灯也没开，顾湘凡直接扑到了自己的床上，她的脸压在枕头上，不一会儿，枕头上就出现了大片的湿迹。

也许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说不定，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梦而已。

顾家父母房间内，两个人有些气急败坏。

“凡凡就快成年了，那份保险的事怎么办？”顾母皱着眉，盯着墙的那一边，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她不知道，但顾湘凡在外面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累的不行，早就睡着了吧。

“当初我们买的人身保险，要求是她在未成年之前死亡，才能够得到巨额赔偿金，现在她也快成年了，我们在适当的时候，就要出手了。”

顾父的声音变得阴恻恻了起来，“养女千日，用在一时，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是时候该回报我们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的声音变小了起来，他们不知道的是，哭累了正准备睡觉的顾湘凡，完整地将刚刚那些话给听了进去。

一双干涩的眼不可置信地睁着，她没听错，她的父母，养了她十八年的父母，为的竟然是她死亡后的保险金！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坍塌了一般，顾湘凡，觉得自己都哭不出来了，原来，这个世界从没对她宽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