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之兮投生柳家三少已有半月,人间差不多也过去十五年了,北亭侯寻思着想前往人间看望她,顺便云游四海,体验凡人的生活。
北亭侯在忘邢院招待泰山府君、东明真君、司法神君,宴饮时提及去往人间的计划,正巧被盈盈记下,散席后盈盈便央求着要跟随他一道。
“好吧!不过去之前,为师需将你的法力暂行封住,以免犯下杀戒。”北亭侯拗不过她的哀求,想着带她去人间历练,长长见识也好。
盈盈欣然答应,稍作准备后就随北亭侯来到人间。盈盈肩上挎着个包袱,装了一些珠钗服饰,北亭侯却是两袖清风,逍遥自在。
“想不到人间自有美景如画啊!”北亭侯行走在山清水秀之间,遇水行舟,接客的船家是个小老儿,看他手劲便知是个行舟驾水的江湖老手。
“敢问船家做这行多久了?”北亭侯熟稔地同他搭讪。
船家笑道:“公子好眼力,小老儿做船夫已经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应该是从三十多岁便改行行船的,按理说三十岁才来做这行不是承袭的家业。
“那敢问船家可是承袭家业?”船家手上布满老茧,倒像是久经农事遗留下的。北亭侯对事物存的心是十分细致的,故而好奇的问道。
“并非家业。只因昔年小儿身染重疾,常年为了给他治病耗尽家财,不得已将良田转卖,所以才来此地改行水渡,让公子见笑了。”
船家目光有些黯淡,神色哀伤,细致一看,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沧桑。
“无妨。”如此戳人痛处倒叫他不安,便问道,“那不知令郎如今可安好了?”
船家脸色顿时一片阴雨,愁眉苦脸哀叹道:“可惜啊,瞧了那么多大夫,用了那么多药石还是不见好转,平日里还能下床走动,一旦入秋,全身瘫痪,疼痛不已,唉——”
船家长长的叹了口气,说话哽咽,北亭侯于心不忍。
“在下略懂医术,船家若不嫌弃,可否让在下替令郎看看?”北亭侯谦虚道。
“我师父医术可好了,有他在一定可以只好另公子的!”盈盈笑道。
北亭侯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左右,一生行医的花甲大夫都束手无策,不过既然他一片好心,也不好拒绝,况且老天庇佑,他真能妙手回春也未可知。
“若真是这样,我替犬子谢过二位了,烦请二位移驾寒舍。”船家将他们安全送到对面,便用纤绳拴住船只,带他们来到自家门口。
没想到船家居住的茅房不仅简陋,而且摧枯拉朽像一棵摇摇欲坠的古树。
屋内药味熏人,盈盈忍不住捂着口鼻,一张陈旧的木桌旁放着一个炭黑色的木桶,盛装屋里漏下的雨水。
“公子请。”船家带他来到一个约莫二十的男子床前,船家的儿子面色枯槁,骨瘦如柴,躺在床上像一只颓废的雄鸡。
北亭侯坐在床边为他把脉,又从盈盈的包裹里取出银针,先从经络脏腑着手打通周身血脉,再施行循经取穴,远道取穴,邻近取穴等看的船夫眼花缭乱。
一个时辰后船家的儿子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可以自由动弹,他着急的下床走动,父子俩喜极而泣,对北亭侯千恩万谢。
北亭侯趁着这对父子喜悦的时刻,已备好药方,嘱咐他们按方用药便可尽得痊愈。另外他又掏出一锭银子交给船家,只说是付给他的船费。
“公子医治犬子顽疾,小老儿还没谢您呢,怎能再收您的银钱。”船家死活不肯接受。
船家的儿子倒也是个懂事的人,说道:“是啊,恩人就别再跟我们客气了。您为我治病,我们还要感谢您呢,再说我爹不过一次水渡,也值不了多少钱。”
北亭侯依旧将银钱塞给船家,笑道:
“令公子虽然眼下并无大碍了,可是还得及时服用药石,耽误了治疗可就白费了我这番苦心了。收着吧!若你们觉得我给多了,就请免费为日后需要的行人渡水,直到剩下的银钱偿清为止吧!”
船家见他如此坚定也不再推三阻四,收下银钱感恩戴德。
北亭侯带着盈盈继续赶路,并不时向过往的行人询问白鹿镇的去路,几经打探才知白鹿镇毗邻洛阳城。
一路上盈盈都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只带了些珠钗衣服出门,怎么师父却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银针和钱财。
赶了许久的路,距离白鹿镇也只有半天不到的路程,见附近开着间茶棚,师徒俩便去歇歇脚,喝碗茶解解渴。
虽然不用法术赶路辛苦,但能跟着师父一路游山玩水,盈盈心里倒也乐的开心。打开包袱细看,原来师父在这里放了不少的银子和钞票。
凡间俗话说:出门在外,钱财得随身带,否则万事不好办。北亭侯来到凡间便是去当铺钱庄换了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师父您今天真是太伟大了!不仅救了船家的儿子,还送给他们一些钱,看看他们的家境确实挺可怜的。”盈盈一边夸赞,一边为那家人惋惜着。
北亭侯笑而不语,呷了一口茶,味道还真是差劲,一问价钱还要五文钱。
忽然间“嘭”的一声巨响,只见一把大刀横插在木桌上,大白天扛这么一把大刀招摇,茶小二立即上前招呼,看得出来他十分忐忑。
北亭侯细看此人,既不是莽壮大汉,也不是军将人才,身板有些瘦小,嘴边粘着假胡子,分明是个草野地痞。
但听他一声高呼:“小二,把你这里上好的东西,只要是能吃的,统统给爷端上来!”茶小二吓得唯唯诺诺。
“没问题,大爷您稍等!”茶小二进到茶缸,搬来许多好酒好肉伺候着。
北亭侯摇头直笑个不停,盈盈不解的问道:“师父在笑什么?”显然她也没有看出端倪,并没有多大在意。
北亭侯笑道:“我笑这茶小二欺软怕硬,这碗茶他方才卖咱们五文钱,可是你看那位男子,只因他手里有把大刀,好酒好肉的伺候也只收三文钱,你说这不好笑吗?不过咱们今天倒是踏破铁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盈盈虽听出他的笑点,但仍不明白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仔细打量着前面翘着二郎腿,大吃大喝毫无风度的男子,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他怎么看着有些像九仙姑——”盈盈并不清楚九之兮下凡历劫的事,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玷污九之兮声誉,轻打几下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