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灵神后，织锦阁的天妃送来神服仙冠，及其装饰打扮的金钗玉镯等稀罕物品，九之兮换上灵神的妆扮后便飞往云中阁，径直去往北亭侯的忘邢院。

不知为何昔日守在院子里的女弟子盈盈却不在这里，碍于礼数，她只好耐心稍等，忽然间院内传来熟悉的笑声，仿佛不是北亭侯一个人的。

她便飞往院中，果然北亭侯和宣威将军正在开怀畅饮。宣威将军见她来了，起身相迎，笑道：“恭喜仙子，荣升神位。”

九之兮揖礼答道：“多谢。将军客气了。”她又将视线移至北亭侯身上，他笑意未尽的凝视着自己，双目对视间，九之兮不禁尴尬的低了头，面红耳赤。

宣威将军瞧出其中的气氛，便借口脱身：“本将军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辞。改日再和北老弟举杯畅饮。”

北亭侯拱手揖礼道：“招呼不周，还请将军担待。”宣威将军走后九之兮越发觉得尴尬，不知为何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

北亭侯替她倒了杯酒，并邀她与自己同坐，将盛满酒的杯子递给她，笑道：“恭喜你晋封灵神。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九之兮捧着酒杯脑子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找他，好像也没什么事同他说来着，于是更加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许久才口齿不清的回复他，“我……也没什么事，对了，我想我该去看看仙姑和碧林他们，告辞。”

她扔下酒杯，头也不抬地出了忘邢院，心跳加速许久才平静下来。北亭侯摇摇头哭笑不得。

九之兮回到云中阁的大殿本想向往常一样拜见浮桐仙姑，谁知浮桐仙姑却先朝拜自己，“云中阁掌司浮桐拜见灵神！”

九之兮顿时惊愕不已，忙扶起她来，“仙姑不必多礼，您是我的长辈，怎能对我行此大礼？”

浮桐仙姑看起来仍是十分和蔼可亲，比起从前更添处事不惊、遇事不慌的淡定情怀。

“九姬！”碧林仙子听到她回来的消息，立刻赶来大殿，对着她大喊，抱着她痛哭，“你走了都一千多年了，妖精都要成仙了。你才回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担心你！”

九之兮好生安慰着她，注意到碧林身后的玉句子，经过这么久，碧林仙子和玉句子似乎成熟了不少，岁月如梭穿山越岭，不留痕迹的改变着一切。

“让你担心了，碧林，快别伤心了，让我们好好聚聚。”

碧林仙子这才松开手，抹掉眼泪，噘着嘴嘟囔道：“九姬，虽然你封了灵神值得高兴，但是你可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不理我了？”

九之兮哭笑不得，向她承诺：“你放心，有你这么个天上人间最爱我的朋友，我哪里舍得不要呢？”

九之兮暗暗笑着，打趣着碧林仙子和玉句子。

碧林仙子暗暗瞧了玉句子一眼，羞涩地捶她小拳拳，嘴里娇滴滴的嗔怪她，“九姬，你太坏了。”

九之兮跟随北亭侯散步聊天，借着碧林仙子的事起话头。他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同她讲话，“你是什么时候怀疑他俩的？”

九之兮笑道：“那日我和碧林去玉句子的兜春院吃酒，他俩可是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叫我好生尴尬，我能不记着吗？”

北亭侯开怀大笑，“原来如此，我曾经在芳华亭看见他二人争吵，本想去劝阻，谁知吵着吵着他们就亲吻上了。你说我还敢去坏了他们的好事吗？”他的眼里话里全是喜悦。

听他一说，九之兮不禁想起和重明神君的一点一滴，那时东海浅滩，风拂脸颊，他拥着她亲吻她的红唇，幽冥玄界与她执手看花开并蒂与忘川流水。

无忧桥头飘洒着世人的恩怨爱恨，忘川河倾斜飞越幽都天顶，注入无尽的往生界域。

重明神君一曲太古琴音勾勒出生死离别之苦的画面，她靠在他肩头静心聆听，任尔东西南北，聊诉与君生死相随的衷肠。

但那些美好时光早已飞逝，他深爱的女子又回到了他身边，他们正在续写着荡气回肠的篇章，命途如斯，她又算什么？

“怎么了？我看你心不在焉的，难道是羡慕碧林和玉句子？”北亭侯挑逗着。

她仔细想想还真是有些羡慕，他们爱的那么耿直，不用隔着身份地位的枷锁，也不必执着于前尘过往的是是非非，从心相知相许。

“你说笑了。”九之兮淡淡说道。她不想再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爱情而继续伤神，天大地大总有更加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

“你可知道瑶姬公主怎么样了？”放下心中的包袱，她便想到瑶姬公主的遭遇。

“她已经免除了死罪，不过已经被贬为巫山神女，并且她肚子里的凡胎也被除掉。”北亭侯神色凝重，与他平日里泰然自若的表情相比，可以看出确实情况不容乐观。

九之兮本以为有玉帝和王母的宠爱，再加上南海观音的求情，瑶姬公主会顺利度过此劫，没想到她最后也难逃严惩。

瑶姬从四重天掌天女君的地位被贬为下界的巫山神女，就连腹中的孩子也没能保住，失去丈夫和孩子的痛苦也够瑶姬公主伤心千万年了。

“没想到，瑶姬公主都……”无论是当年的重明神君还是今日的瑶姬，上至圣神，下至离恨天的白奕仙子，都逃不过天规戒律的处罚。

“为何女娲大神可以和人王伏羲结为连理，玉帝可以和王母结为夫妻，而其他的神仙却不可以？”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许多年，当年让胤德太君追杀重明神君和殷殷的正是女娲大神，为什么她能做的事却不允许旁人做呢？

“这个说来话长，我只知道其中之一。”北亭侯摇着折扇，捋捋耳间的青丝，神情庄重。

他解释道：“一千多万年前创始元灵身归混沌造化鸿蒙世界，鸿钧老祖坐下弟子元始天尊开天辟地，而鸿钧老祖身归混沌后化为玄清之气漂浮于三十六重天，养育众神，所以一代又一代的神仙接着诞生住在天上。”

“那么地下呢？女娲大神来到人间，仿着神仙的模样造出凡人，人王伏羲是第一批人类，女娲在此基础上不断改进人类的不足，甚至以自身神灵为凡人开启神智，为了让凡人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繁衍生息，女娲大神便和人王伏羲结为连理，从此以后人类就按此方法代代相传了。”

“至于你说的为何其他神仙便不能如此，我想天地间自有概论，不过我却知道那重明神君的一桩轶事。”他欲言又止，只等她开口。

九之兮本就好奇心强，自然顺着他的套路，问道：“那便说来听听？”

北亭侯笑道：“那时候正赶上神魔大战，重明神君却爱上魔界的女子，你说他算不算背叛神界？女娲大神身归混沌前便令胤德太君务必追杀他们，已正纲纪，并且神仙不得婚配便是那时四位神祖立下的。”

“玉帝王母乃是天命所归，再者说哪路神仙敢去揪玉帝的小辫子？”他含笑说道。

玉帝就是玉帝，做什么事都不需要有个交代，只一句天命所归就堵住悠悠众口。

“听起来挺合情理的，你是如何得知的？”九之兮忽然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他经常和正神交涉，清楚这些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

北亭侯摇头笑道：“哈哈哈~活得久了自然就清楚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仙资，不过几万年前他就跟着胤德太君出征姣河，在她面前显摆下仙资也是够格的了。

不过活的久就真的会清楚那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吗？

两名仙婢寻来，向前揖礼道：“拜见灵神。”

九之兮记得她们是自己宫中伺候的仙婢，自打被封为滨水灵神后，她便住进了四重天的神女宫，府邸虽然不大，但住着她和弟子泉升却是足够的。

“免礼。你们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九之兮问道。

“回灵神，新上任的掌天神官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仙婢回道。她记得四重天的掌天神官原来是瑶姬公主，现在她已经被贬为巫山神女，是该有其他神仙来接任。

“快去吧！别误了正事。”北亭侯笑道。

九之兮跟随仙婢返回四重天，弟子泉升在神女宫等候多时，她稍加准备，便飞往神殿，去往的神仙不在少数，多是些生面孔。

随后神钟撞动，音声洪亮，东明真君跨步走向宝座，众神跪拜，“拜见真君！”

九之兮万万没想到会是他来接任掌天神官的职位，想想饮姬的死，他那副丑恶的嘴脸，简直叫她浑身不舒服。

真是想什么偏就应什么，东明真君官话连篇后偏就点名九之兮。“四重天新晋神女滨水灵神，跟大家做个介绍。”

九之兮在众目睽睽下向前礼拜：“九之兮拜见真君。”随后她又一一向众神福身行礼，有些地位较低的神仙会屈身回礼。

“很好，从今以后还望众神和谐相处，本君若有偏失，愿听诸位指教。”

若是没有饮姬的事，她或许不会如此厌恶他，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知道东明真君会不会因着往事对她心生狐疑？九之兮心中不免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