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舞已经要发狂了,五天,她困在这里整整五天了,所有的路都是一样,无论她用轻功还是蒙上眼睛,一直是这里,曼舞抽出佩剑疯狂的砍向四周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树。
想着锦秀看见她一脸惊喜的真诚样子她心里就好像燃着一把烈火,骗子!程奥菲是骗子!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是骗子!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当时就应该拿下她,逼她带自己出去,怎么能信任的跟在她后面呢?她几乎是转个弯就突然不见了,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就是出不去呢?曼舞越来越焦躁,焦躁的几乎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无痕山庄里,程奥菲在跟孟先生下棋,这个孟先生绝对是个博学鸿儒,蹭了几天课之后程奥菲的敬仰之情就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了,幻云大陆的文化奥菲本就接触的少,孟先生讲解起来妙语连珠,很快就彻底吸引了程奥菲,因此这些日子程奥菲几乎天天泡在学堂里,跟这老先生弈棋品茶,谈古论今。
要论学问,孟先生比张先生应该还要高明一些,不过这大儒身上没有一丝的烟火气,程奥菲十分好奇老爸是在哪里找到这么个宝贝,孟先生只是捻须而笑,跟程奥菲大侃缘字诀,每一次都能成功的转移话题,程奥菲也就干脆不问了。
“小姐,”锦秀轻声打断奥菲的沉思,“凝儿已经困在里面五天了,要不奴婢再送点吃的去?”
程奥菲嗯了一声“五天了,这么快?她怎么样?着急了吗?”
锦秀心里直翻白眼,“是,奴婢看她是忍到极限了,再不放她出来只怕那林子都要遭殃了……”
程奥菲丢下棋子,“孟先生,奥菲输了……”
孟先生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大小姐已经是进步神速了,大少爷的根骨也算好的,只是跟大小姐还是比不了啊……”
程奥菲起身道:“舍弟还请先生费心了,今日奥菲还有些俗事要做,就先告辞了……”
孟先生点点头,又低头看这未完成的棋局去了。
孙皎和锦秀都已经知道沈凝是夏五公子派到萌州的细作,两个人都很好奇大小姐想怎么处置她。
那一天两个人终于完成了湖边的迷阵,正要去请奥菲来看,就发现奥菲设的机关表有异动,有人误闯了密林迷阵,那几天总是有人“误闯”进来,羽卫们每天送这些人出去,忙的脚不沾地,后来程奥菲亲自到密林去做了一些标记,这样误闯的人只要跟着标记就可以出去,不过这些标记并不通向无痕山庄,因此在这上面动脑筋也没用,无论正走反走,这些标记无一例外的把人送到密林出口的西北角,程奥菲说了,这也是迷阵的一种,叫做任意门,是很高级的迷阵,暂时他们还学不会。
然而看着这个人深入密林的程度根本就是个不怕死的,孙皎和锦秀已经知道了迷阵大概的原理,这个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点紧张,他们想去带那人出去,相信以最近所学就算到了迷阵深处也能出来,万一……两个人最终决定给奥菲留个口信,到晚上出不来就只能原地等着奥菲来救他们了。
然而事实却比他们想象的顺利,他们很快进入密林深处,找到了那个人,看到那人的正脸时,两个人呆住了,沈凝?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沈凝的真正身份,锦秀一高兴就要冲出去,反而是孙皎行事老练,他捂住锦秀的嘴,悄声道:“这事情蹊跷,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千山万水追到这里的?她怎么知道我们隐居在这里呢?”
锦秀并不是个莽撞的人,闻言点点头,两个人悄声退走,回无痕山庄禀告了程奥菲。沈凝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又离开,她施展轻功想跟上去,可是八相阵是上乘迷阵,莫说她完全是个门外汉,就算是程奥菲,如果这八相阵不是她亲手设的,也是绝无跟踪的可能的。
傍晚锦秀就出现在了沈凝面前,拿着很大一包食物和水果,惊喜的拉着沈凝的手,问她是怎么找回来的,还说程家就住在里面,自己是出去买些水果,居然碰上,就正好带她进去。
在程家的时候沈凝跟锦秀的交集不多,只是觉得香秀的姐姐,难得机灵到哪去,因此就不做他想的跟着她,谁知她诳自己接了食物水果,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就找机会跑了……沈凝啃着包里面最后一只苹果,心里除了愤怒之外又升起一股好奇,这些都是设计好的,那程奥菲想怎么样?应该也快揭晓了吧。
困住她的迷阵是孙皎和锦秀设的,当日听了孙皎的的陈述,程奥菲沉默了一会儿,把沈凝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然后含笑看看锦秀,“你们不是想知道自己布的迷阵怎么样吗?这试验品都找上门来了,给她送五日的干粮水果,她要是出不来就算你们过关了。”
如今孙皎锦秀过了关,却未能如愿知道程奥菲怎么处置沈凝,大小姐出了孟先生的房间就独自走开了,程奥菲不让人跟随,自然没人敢跟着她。
沈凝咽下最后一口苹果的时候,听见隐隐约约有歌声传来,她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歌声没有要停的意思,心中大喜,她从袖中抽出手帕,蒙住自己的眼睛系在脑后,朝着歌声的方向摸索而去……
程奥菲独自一人侧坐在一条竹筏上,筏子上没有撑杆,程奥菲的手边放着两个怪模怪样的圆盘,圆盘上绕着很多极细又极韧的金属丝线,不知是什么材质,仔细看会发现这些丝线的另一端都没入水中,不知连着什么。
程奥菲今天穿一身鹅黄色的裙装,未施脂粉,她就这么懒懒的坐着,闭着眼睛,认真的,一遍一遍的唱着: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知道你的爱只能那么少,我只有不停的要,要到你想逃。泪湿的枕头晒干就好,眼泪在你的心里只是无理取闹,以为在你身后,是我一辈子的骄傲,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我不要你的呵护,你的玫瑰,只要你好好久久爱我一遍,就算虚荣也好,贪心也好,那个女人对爱,不自私不奢望?我不要你的承诺,不要你的永远,只要你真真切切爱我一遍,就算虚荣也好,贪心也好,最怕你把沉默当做对我的回答……
她一遍一遍的唱,天朗气清,湖面上都是她有点孤单,有点凄凉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刀剑砍在树枝上的声音传来,程奥菲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在不算太远的岸边,沈凝正摘下眼睛上的手帕。
“沈姑娘,好久不见。”程奥菲的思绪还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开口的声音低沉婉转,好像唱着什么哀伤的歌。
“程大小姐。”沈凝淡淡叫了一声。
程奥菲嘴角漾起一抹浅笑,“你的主子,让你来做什么?”
沈凝目测了一下竹筏与岸边的距离,眼中杀机显现,她拔出宝剑,冷喝道:“我来要你的命!”说着纵身而起,直奔竹筏而来。
她眼里的杀机落在程奥菲眼中,程奥菲只是不动声色的把手放在身后绿色的圆盘上,沈凝跃起的瞬间程奥菲按下圆盘上一个小小的突起,竹筏嗖的一声向湖中心游去。
沈凝脚下无着,徒劳的挣扎一下掉进了湖里,程奥菲远远看了一会儿,确定她不会游泳后,操控着筏子回到沈凝旁边,直到沈凝扑腾的没了力气程奥菲甩出绳子,沈凝只是勉强抓着,又喝了几口水,实在抓不住绳子的沈凝开始下沉,程奥菲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上了竹筏。
看着脸色泛白的沈凝程奥菲叹口气,“我岂会不防着你呢?……”却也不急着救她,而是拿起旁边的绳子把她结结实实的捆在竹筏特制的双层竹子上,沈凝依旧是平躺着,只是除了头,哪里都动不了了而已。
程奥菲轻轻按压她的胸部,帮她排出了肺里的积水,良久,沈凝咳嗽一声,醒了过来,明白了自己受制于人,沈凝侧过头去,“你要杀就杀,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程奥菲安静地看着她,这种目光是沈凝没有见过的,其实不止沈凝,世上本就没有几个人见过这样的程奥菲。
她伸手拂去沈凝额间的乱发,沈凝皱皱眉头想躲开,奥菲淡淡一笑,“何必呢?你这么爱着他,他又不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