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山庄的大厅里，奥朗刚吃了药沉沉睡去，程奥菲寒着脸进了大厅，田怀信、田怀礼和梁照一字排开跪在大厅中间，一个个低着头，孙皎、怀恩和锦秀站在一旁，见奥菲出来，锦秀忙上前去扶。

程奥菲在主位坐下，喝了口茶，看着三个人道：“我临走时怎么吩咐的？”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一震，都没说话。

程奥菲怒道：“田怀信！我是怎么吩咐的你说！”

田怀信下意识的缩了缩，小声道：“大小姐吩咐，沿着方形标记的树进入密林，砍光圆形标记的树，然后沿着菱形标记的树回来……”

程奥菲点点头，“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田怀信嗫嚅半晌，程奥菲也不催他，半晌他猛地抬起头了道：“属下没想到大少爷会来！要是知道……我……属下……”支吾了半天终是狠狠叩头下去道：“属下罪该万死，请大小姐责罚！”

一旁的田怀礼也赶忙跟着叩头道：“都是属下的错！请大小姐责罚！”

梁照呆在那里，看看两个羽卫，又看看程奥菲，仍是低下头去，没说话。

程奥菲叹口气，其实当日她故意卖关子，就是希望羽卫们会好奇，会忍不住试一试，也许有一天她会需要冷血的杀手，但她并不希望这些选择效忠她的人除了忠诚外没有其他的感情，毕竟这个世界里，杀人的工具多得是……出了这样的事原也不是他们的错。奥朗毕竟还小不懂事，始作俑者嘛……程奥菲狠狠的瞪着梁照，这个混蛋简直无组织无纪律，不趁机敲打一下将来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行了！”程奥菲喝止了面前两个拼命叩头的羽卫，两个人的面前已经有了一滩血迹，鲜血还在沿着怀信的额头淌下来，想必是真的后悔又自责，程奥菲心里不忍，火气也消了几分。

程奥菲起身走到两个羽卫面前，“你们也是无心，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以后做事情别太鲁莽了。起来吧。”

两个人都没有动，梁照顺势想起身，被程奥菲瞪了一眼，又乖乖的低下了头。田怀礼懵然抬起头来，“我们害了大少爷……大小姐你不追究了？……”

程奥菲摇摇头，“当日怀安想杀我，你们救了我，就当扯平了吧，我不追究了。”

怀信也抬起头来，“大小姐您是主人，我们尽忠是应该的，这事不可混为一谈，请大小姐责罚！”说着又重重叩首下去。

程奥菲伸手拦了他们，淡淡道：“主人现在说‘你们两个起来吧’。”

田氏家规森严，当年的老七老八就是因为保护二小姐外出，田二小姐被惊了的马匹踩伤了腿，虽然老七及时拉住了马缰，她伤的并不严重，但这保护不力的罪名还是扣在了两个人头上，老八被处死，老七被挑断了脚筋沦为乞丐。他们从那时起已经知道人命有贵有贱，自己可以死，主人不能伤。

看到梁照背着奥朗出现的那一刻两个人就没指望自己还有活路，此刻程奥菲不但不杀他们，还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只觉得胆战心惊，这段日子的相处谁都看得出来，程奥朗就是大小姐的心尖子，眼珠子，在程家的地位远不是当初田二小姐一个庶女可以比拟的。何况程奥菲根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初就是宁愿十八羽卫自相残杀也不肯拿出卖身契的，想到这里怀礼脊背发寒，与其这样胆战心惊的，他宁愿程奥菲给他个痛快……

程奥菲看到怀礼直打颤，已经猜到他在怕什么，心里叹息着想，都是十几二十的年纪，放在现代正是父母供养，呼朋唤友的轻狂岁月，可是眼前这些人，童年少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啊……哪里还有一点点这个年纪的骄傲……只怕真的不罚，这两个人心里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程奥菲转向梁照，这真是不该害怕的怕得要命，该害怕的……

“梁照！”程奥菲冷喝。

梁照吓了一跳，赶忙卖乖道：“属下知错，请大小姐责罚！”

程奥菲无奈，还真是没有一点诚意，“你错在哪？”

梁照平常看程奥菲随和的一面太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还大咧咧的答道：“属下不该陪着大少爷胡闹，应该制止大少爷进入密林。”

程奥菲冷哼，“大少爷怎么知道有人困在密林里？为何非去密林不可？”

感觉到程奥菲的火气，梁照叫了声不妙，却仍是嘴硬道：“属下不知！”其实梁照并非想抵赖，只是觉得自己跟羽卫他们不一样，程奥菲这样当面询问，他不愿当着羽卫的面认错领罚。

程奥菲本想小惩大诫，梁照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她回手甩了梁照一个嘴巴，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还用大少爷跟你对质不成？”

梁照懵了，他没想到程奥菲真的会发怒，更没料到自己会当众挨打，程奥朗确实受了他的鼓动，原本他只是想找个挡箭牌，免得被大小姐骂，后来的事最害怕最后悔的就是他，这一回梁照又羞又恼，却是捂了脸不敢再出声。

梁照这点小算计哪里瞒得过程奥菲，看他一脸不忿的望着怀信怀礼，程奥菲真是哭笑不得，然而亲信毕竟是亲信，上午梁照那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其实程奥菲已经原谅了他，可是他这性格如此轻浮，以后的路只会更加险恶，不板板他这毛病程奥菲还真是不放心。

程奥菲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看什么看？本小姐打你你还不服气么？”

梁照赶忙低了头，“属下不敢。”

“我看你是真少了教训，想想你找不到奥朗的时候什么感觉吧！现在没事了你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要是真有事，我杀了你管什么用处？你这是叫我伤心后悔一辈子，怎么就相信了你呢？”

梁照心中凛然，自己是烂命一条，当日怎么求的大小姐收下自己他还都记得，这要是真的害了她弟弟，自己死，死有什么用？想到这里梁照有点不敢抬头看程奥菲。

程奥菲哼了一声，心道你这个混蛋要是不改，看我把锦秀嫁给你！开口严肃道：“既然三个都认罚，那就听好了，怀信怀礼，你们两个给我出去跪着，太阳下山了再起来，晚上也不要吃饭了，回去好好闭门思过。”

程奥菲看看梁照，冷然道：“孙皎，你到各院去，把大家换洗的衣服都要来，梁照你给我一件件洗好，有破损的你亲手补上，做不完就别吃饭也别睡觉！”

梁照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整张脸垮了下来，“大小姐，我也出去跪，我跪到明天早上，要不跪到大少爷病好还不成吗？这补衣服……”

程奥菲冷然打断他，“你还敢讨价还价？好！除了我刚刚说的，这个月外院的夜壶都由你来倒，你来刷，做的不好下个月接着做！”

大厅里的人都颇有些忍俊不禁，就连跪在一边的怀信怀礼脸色都缓了不少，梁照还想开口，程奥菲眉心一挑，“嗯？你还有话说？”

梁照苦着脸低下头，“没有了，属下认罚……”

程奥菲仍是有些不忍心的看看怀信怀礼，见两个人都如释重负又感恩戴德的样子，终是没再说什么，“行了，都听懂了就去吧。”

“锦秀，吩咐下去，谁敢帮梁照就跟他一起倒一辈子夜壶！”

“是。”锦秀捂着嘴强忍着笑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大厅里就剩下了程奥菲梁照两个，梁照看看周围，讨好的膝行到程奥菲面前，“大小姐，”

程奥菲制止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留下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人将来都是要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袍泽，你再排斥他们本小姐决不饶你！”说完也不理梁照，径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