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团乱的时候,匆匆赶回来的田怀恩大喝一声:“住手!”众人停了自己的事情看着田怀恩,田怀恩气得哆嗦,怒喝道:“你们干什么?”说着走过来狠狠的给了旁边的田怀信一拳,田怀义上前要扶怀信,田怀恩回手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人?土匪吗?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田怀义嘴角渗出血来,只是扶着怀信没出声,院子里静了下来,程奥菲含笑看着这羽卫首领,淡淡道:“看来这大哥的威信真是比大小姐大得多。”
田怀恩这才发现程奥菲正坐在一旁,脸色马上难看起来,怀忠怀安已经起身跟旁边的人打在一起,怀恩惶然上前向程奥菲深深一揖道:“大小姐!属下知错!属下没看到大小姐在这里。”
程奥菲笑出来,“你是没看见,他们却是没在乎。”
看看想要上前解释的几个人,程奥菲冷笑着摆摆手,“好了,都不要说了。”
程奥菲转向田怀恩,“你早就知道他们想走?”
田怀恩张了张嘴,背后一阵冷汗,赶忙低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程奥菲笑道:“谁想走走就是,何必跟我商量。”
田怀恩没出声,还是田怀忠冲了过来,一拢被抓散的头发吼道:“那卖身契!”
程奥菲被他唬的退了一步,田怀信身手矫捷,一步拦在奥菲前面,“你要干什么!”
程奥菲低头沉吟一下,缓缓开口道:“有多少人想离开,站到我左边来……”话音未落,田怀忠等五人刷的一声站到了程奥菲左边。
程奥菲含笑看了看剩下的人,“谁想跟随我,不想离开,站到我右边来。”
程奥菲弯着笑眼看着仍然站在中间的田怀恩,田怀仁等四人道:“你们四个是什么想法?”
田怀恩仿似刚刚惊觉,赶忙站到奥菲右边.“大小姐,属下当然愿意跟随大小姐!”其他三人却是仍然没有做声,只是沉默的站到奥菲右边。
程奥菲笑道:“这次想走的,本夫人送上丰厚的程颐,如果让走不走,他日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别怪本夫人不念旧情了。”
刚刚站到右边的田怀仁等三人踌躇片刻,田怀仁举步要向左边去,却被田怀义一把抓住,“廿九!你要做背主之贼不成?”
程奥菲把这一幕收在眼底,柔声道:“人各有志,今日谁走了都不算背弃我,强留下的来日方长,此心不死早晚酿成大祸。”
田怀仁目光复杂的看着程奥菲,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甩开怀义,另外二人似乎以怀仁马首是瞻,于是三个人站到了左边。
程奥菲似是很满意的笑笑,“所有人都听着,本夫人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出了无痕山庄大门的,就不是我程家的人,留下的诸位跟他们也算恩断义绝了。谁若舍不得,大可以一起离开,本夫人决不强求,他日相见无论是敌是友,总当是陌生人而已,生死富贵,各安天命,谁若藕断丝连,本夫人一定家法处置。”
程奥菲目光迥然的看着站到右边的十个人,多数人毫不犹豫的应了,怀义几个目光闪烁了一回,也咬咬牙应了下来。
程奥菲点点头道:“怀恩,你带两个人随我来,取些银钱分给大家。”
田怀仁上前拱手道:“多谢夫人!只是那卖身契……”
程奥菲笑靥如花,“十八份卖身契本是一体,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众人哗然,卖身契不比其他,如果拿不到,程奥菲随时可以宣布他们背弃主人,气氛一时紧张起来,急性子如田怀忠等几乎要上前威逼。
程奥菲示意众人安静,哂道:“男子汉大丈夫,做得出还怕认吗?”
几个人已是红了眼,田怀安更是拔出剑来,“拼了!杀光这里的人!”
怀义等人挡在程奥菲前面,对峙起来,场面一触即发。怀恩上前一步,田怀安的剑尖抵在怀恩颈间,怀恩道:“把剑收起来!你们要干什么?莫说今天谁也伤不了大小姐,就算让你杀了她你们以为就没事了吗?”
田怀安冷哼,“不过是一起死罢了,咱们这些人,谁怕过死!”
程奥菲看看渐暗的天色,又看看这帮剑拔弩张的大汉,有些自嘲的想起张先生的话,诛心之术,是威逼,是利诱,是刚柔并济,是对症下药。这些人面对的都是自己最亲的人,这么多年,该有多少这样的兄弟倒在他们面前……
程奥菲目光冷冷的罩在田怀安身上,“十八羽卫相依为命很多年了,今日分道扬镳罢了,你真想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田怀安吼道:“是你逼我的!你要我们身败名裂!”
程奥菲冷哼:“我以为义字诀,是宁肯自己身败名裂,也不做出对不起兄弟,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你的建功立业,比你世间仅存的亲人还要重要?”
田怀安迫近一步,田怀恩的颈间已经渗出鲜血,“你把我的卖身契给我,我保证今生今世不再回来!”
程奥菲笑了,“你没有弄清楚状况,现在你是用你大哥的命威胁我,在你杀光自己的兄弟之前,你是碰不到我的。”
田怀安目眦欲裂,“是你说的!恩断义绝!”
眼见田怀安动了杀机,怀恩猛地后退,剑尖在他的锁骨前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怀义挑过田怀安的剑招,两个人缠斗起来。田怀勇想上去帮忙,被田怀恩横剑制止,毕竟是多年的大哥,并不是每个羽卫都敢跟他动手,田怀安远非田怀义的对手,十招之后便受制于田怀义剑下。
眼看局势已经控制在奥菲手中,怀勇等人虽有不甘之色,却也识趣的丢了兵器,“要杀要剐,还望大小姐给个痛快!”
程奥菲摇摇头道:“何必呢……”示意田怀义放开田怀安,程奥菲叹口气道:“这十八张卖身契本来就是为了防范田氏反悔,并不会影响你们的前程,而今谁都知道厢夫人从来不是善男信女,”程奥菲迫近田怀安道:“你们如果害我,我自有将你们千刀万剐的办法,一张卖身契能有什么用?大不了逼你们隐姓埋名避世而居,我是不会允许仇人有这样安稳的日子过的。你们自小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没有这点本事我怎么敢开口要你们?”
程奥菲轻轻拍拍田怀忠的肩膀,接着道:“这场争端,我也看出了谁是真的只是想要自由,谁是狼心狗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你们放心,我是你们的主人,可以离开是我的亲口允诺,出尔反尔的事不是谁都会做的,我与你们击掌为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你们不作出对我有所侵害的事,这些卖身契就永远不会现世。”
程奥菲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看着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程奥菲心中叹息,多年来介于奴隶和杀手之间的身份让这些人的世界观都无比怪异,有田怀安这般恶向胆边生,什么礼义廉耻都无所谓的,也有如田怀义这样主人一句话自刎都无怨言的,还有田怀仁这种八面玲珑,圆滑没有原则的,程奥菲的目光落在田怀恩身上,这个人,不容易掌控呢。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人,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从不觉得十八羽卫是一个整体,就算同生共死,他们互相之间的感情也极其淡薄,随时拔剑相向没有一丝的犹豫,程奥菲不敢想象,从小到大,田家到底教给了他们些什么?
“怀恩啊,”程奥菲开口,语气已经平淡如水,“带两个人跟我来取些银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日后天涯海角,你们好自为之吧……”
程奥菲取了金银交给田怀恩,没有再到外宅去,只是吩咐梁照送了几坛子酒出去,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些苦命的人选择自己不归的宿命,程奥菲知道,世间的人情冷暖会慢慢摧毁这些人,他们或许永远无法知道世间真情的滋味了。可是她不能留,留下了都是仇恨,毁灭的路是自己选的,不能让他们连累了别人。去了的就去了,可是留下的,程奥菲想,决不能让她身边的人冰冰冷冷的过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