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的书房里,除柳世黎外的所有人目瞪口呆,程奥菲更是愣在一旁,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柳宁远已经坐不住了,“爹你说清楚一点,你说,奥菲的家人都被掳走了是什么意思?”
柳世黎背着双手,“不是‘都’,可能因为西院和主宅不在一起,许夫人还在,老夫已经派人把她接来了柳府。”
程奥菲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众人不知她是惊呆了还是在想办法,只有柳信有点奇怪的看着她,他能感觉到程奥菲此刻非常的紧张,虽然她看起来这么波澜不惊。
不一会儿,许巧玉在下人的指引下奔进了书房,她的身孕已经将近五个月了,妆容还算严整,只是双目无神,看起来十分的憔悴,看到程奥菲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扑到程奥菲身边大哭起来,“大小姐!大小姐你可回来了……老爷……你救救老爷……老爷被人抓走了……”
程奥菲看的心中不忍,视线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她伸手扶起许巧玉温声道:“二娘别急,你慢慢说给我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巧玉在众人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断断续续道:“妾身不知道……前日天还没黑的时候,妾身只是听见前院突然吵嚷起来……妾身……妾身不敢出门,等没有声音了……家里…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老爷,夫人,少爷,还有下人们都不见了……账房的门被砸开了……什么都没有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程奥菲皱皱眉看向柳世黎,柳世黎涩然开口,“昨天一早在城外发现贵府的几个下人的尸体……”
程奥菲的脸色瞬间苍白,柳世黎赶忙接道:“厢夫人放心,许夫人辨认过,都是外面伺候的下人,没有贴身伺候程老爷程夫人的人。哦对了!”柳世黎抽出一张纸,“这是尸体上留下的信,厢夫人过目。”
程奥菲接过信纸打开,上面只有两行字“十日之后,涟河岸边,不见卿面,尔父归天。”
“涟河”程奥菲默念,“涟河那么长,他说的是哪里……”
柳信上前接过信纸眉头微皱,“依夫人看这是何人所为?”
程奥菲摇头,“这要怎么猜……我程家从未与人结怨,要说能做这种事的,只怕跟此次萌州之围有关……”
程奥菲忽而看向柳宁远,“金不鸣不是跑了吗?”
柳宁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这涟河却是在萌州南面的,只怕……此事还是琞州所为……”
“琞州……你说那个夏五公子?……”程奥菲喃喃。
柳宁远怎能肯定,看着程奥菲失魂落魄的样子,柳宁远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上前两步扶住程奥菲双肩,“你先别急,我帮你去找,一定会救出你父亲的。”
程奥菲摇摇头,“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别人没有用的……”
程奥菲转向柳世黎道:“还请柳大人代为照顾二娘,另外,请柳大人为妾身准备三匹快马。”
柳宁远道:“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柳世黎沉吟道,这件事确实极有可能是琞州所为,但是却不一定是为了杀程奥菲,如果是为了把程奥菲掳走为他们效命,那这一遭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她走的,他有点犹疑的看着一脸焦急的柳宁远,心内有了计较。
“厢夫人先休息一下,老夫这就为夫人准备快马,信儿,你就带齐人马陪厢夫人去吧,一定要安全把程老爷带回来!”
柳信心中正是七上八下,可以陪奥菲同去不仅可以帮忙,还可以知道真相,因而马上答应了下来,可是这回连柳清也坐不住了,“孩儿和宁远也一同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嘛。”
柳世黎刚要开口,程奥菲打断道:“诸位的好意程奥菲心领了,”她目光冷冷的看着柳世黎,“事关家父身家性命,妾身在此先谢过柳大人好意,但是对方是谁,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三位柳公子如果都与妾身同行的话,万一对方起了杀意,这个后果妾身承担不起。如果柳大人怕妾身一去不返,那就让三公子同行好了,何况我二娘还怀着程家的骨肉,有她在这里为人质您也可以放心了。”
柳世黎心事被人拆穿满脸的尴尬,柳宁远本来有千言万语,这一下却也无法开口。柳世黎一想程奥菲的话也有道理,许巧玉怀着程家骨肉,程奥菲是个亲缘极重的人,她会回来的,于是赶忙道:“老夫去准备,信儿,明天一早你陪厢夫人出发!”
柳府的花园里,锦秀无言的跟在程奥菲身后,眼泪时不时的落在青石板上,她知道小姐正在想办法,于是强忍着不哭出声。
程奥菲听着身后沉重的呼吸声,面色严肃。
柳信有很多话想对程奥菲说,但是此刻他正在柳世黎房间里,听他说着如果奥菲有异志就要杀无赦,他一面敷衍的应着,一面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他有一个大胆的怀疑,但是此刻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眼前已经起了杀心的父亲。
程奥菲满怀心事的低着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柳宁远双手扶住她,满脸担忧的说:“让我陪你……”
程奥菲看着他笑笑,“我知道你跟你爹不一样,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柳宁远蓦然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奥菲没有挣开他,柔声说道,“我这一去,今生不知是否有缘再见了,你要保重……”
柳宁远红了眼眶,“不会的,我会保护你的……”
程奥菲伸手捂了他的口,轻声道:“不要跟我去,你如果是真的喜欢我就答应我,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柳宁远使劲摇摇头,可是在程奥菲温柔的目光里,他很快坚持不住,一颗泪水沿着脸颊滚落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可是无法拒绝她任何的要求,只得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程奥菲放开他,轻声道:“我还要去见我二娘,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柳宁远沉默了一下,幽幽问道:“为什么是三哥?”
程奥菲转过身去,终是狠了狠心道“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程奥菲离开很久,柳宁远还是痴痴的站着,柳清从书房出来看见他,有点奇怪的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突然略有所悟,他还记得,这里被几十只兔子搞得乌烟瘴气,那时宁远的眼神晶亮,自己忍不住陪他犯傻,在那个女人揭穿父亲的时候,他就有所觉,她似乎不会回来了,可是他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为什么呢?也许因为他觉得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这几个兄弟的事情,也许为了眼前这个傻傻的弟弟,也许因为自己一些说不清楚的感觉,他心中不甚明了,但却觉得那些并不重要,就像看着程奥菲,他总是觉得大家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如今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