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行险
第二十六章 行险

锦秀起身时发现程奥菲正在做针线,她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道:“大小姐在缝什么?奴婢来吧。”

程奥菲见她醒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嗯,好得差不多了,我叫厨房这几天熬些进补的汤,你的身子要好好补补。”

锦秀摇摇头,“奴婢没事儿,还是不要麻烦了。”

程奥菲又拿起了针线,“现在嫌麻烦,以后更是有得烦了,鞅郡的事情了了我们还要赶很长的路,你的身体不调理,怎么吃的消呢?”

锦秀穿好了衣服,凑过来发现程奥菲正就着灯光绣着一个香囊,精致的祥云图案已经能看出个大概了,本来打算接过来的双手停在了半空,“小姐这是绣给谁的?三公子还是七公子啊?”

程奥菲没抬头,“何以见得不是给你的,或者是给小朗的?”

锦秀在奥菲旁边坐了,“这祥云图案是男子佩戴的,而且就算什么重要的场合带着也不失礼,奴婢是女子不论,大少爷年纪还小,带这个太早些。”

程奥菲笑道:“就你聪明,也不怕我嫉妒。”

锦秀也笑,“奴婢这点小聪明落在小姐眼睛里就是个笑话,奴婢不怕小姐嫉妒,但是害怕小姐嫌奴婢笨,不要奴婢了。”

程奥菲停了手,看着灯光下锦秀晶亮的眸子,“刚来程家的时候怕我吗?”

“怕!”锦秀笑道:“小姐一打眼就知道奴婢在想什么,奴婢恨不能每天绕着小姐走。”

“后来怎么不怕了?”程奥菲追问。

“后来啊,后来想通了,奴婢又不害人,没想过什么坏事,小姐知道就知道了呗。”

程奥菲摇头苦笑:“我又不是神仙,知道什么啊?”

“那倒是,后来奴婢还发现,只要没跟小姐藏心眼儿,小姐是不会用那种……就是那种眼神看奴婢的。”

程奥菲笑笑,“那……你喜欢跟着我吗?”

“当然喜欢!”锦秀目光盈盈的看着程奥菲,“奴婢感觉的出来,小姐是真的对奴婢好,就像对孙管家那样。”

程奥菲点点头,“只要你喜欢跟着我,那我无论到哪里都带着你,咱们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锦秀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想必小姐有什么重要的决定,锦秀心里这样想,却也没有开口问,小姐不说,一定有不说的理由。锦秀的目光停在奥菲手中的香囊上,“小姐这香囊到底是绣给谁的啊?”

“你这鬼丫头,”程奥菲会心一笑,“到时候注意点戴在谁身上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柳信匆匆敲开了程奥菲的门,“田旭同意了。”

程奥菲想了想,肃容道:“你马上到彤城去,我已经密调了柳清过去,你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跟他一起坐镇彤城,泸州的十万兵马偷袭彤城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你们跟宁远两面夹攻一定可以重创敌军,然后让宁远按兵不动,这边顺利的话很快彤城下的泸州兵马就会撤走,不必追击。”

柳信郑重点点头,四顾无人,向奥菲抱拳道:“师父保重!”

程奥菲挥挥手,看着柳信的背影有瞬间的出神,虽然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说到底,自己还是利用了他,只是在利用他……

程奥菲没有太多的时间自责,她转身回房,在梳妆匣里拿出了一摞纸,匆匆往水牢去了。

十八张卖身契,每一张都清楚地写明了每个人的名字,生辰,甚至每一张上都有一幅面部的肖像,这是程奥菲对着画像临摹的,惟妙惟肖。

看到这样的卖身契时,田旭已经知道这十八羽卫绝无可能再为自己效命,否则大家都是身败名裂,程奥菲不会放过任何人。

签字画押之后,程奥菲命人打开田旭身上的镣铐。

田旭认真的打量着程奥菲,程奥菲看看他,“田公子可以走了,彤城那边战局已定,只怕这一战泸州损失不小……”

田旭又惊又怒,冲上来一把攥住程奥菲的领口,喝道:“你说什么?!”

狱卒拔刀要上前阻拦,程奥菲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田旭愤然松了手,仍是死死的盯着程奥菲。

“偷袭彤城的事不是田公子此刻可以做主的,本夫人答应放过他们,但是却不能让彤城放弃抵抗,这一战势在必行,”程奥菲拍拍胸前的灰尘,“只有这一战之后,泸州才明白萌州这边早有准备,那十万大军根本是羊入虎口。”

田旭冷笑,“如此,十八羽卫换我一人性命,我田旭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看着田旭怒极反笑的狰狞模样,程奥菲叹他不开窍,心里却也赞赏他有情有义,摇头叹息道:“泸州再不济,也不至于一场围城之战十万人全都战死。其余的人,本夫人会下令放他们离开。”

田旭难以置信,“真的?哼哼!你会那么好心。”

程奥菲凛然的看着他,“每个人都有处事的原则,我就用彤城下的十万人马换这十八个人的忠心。你可以不信,不过本夫人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打开缺口你的人不肯离开,那就怪不得我了,彤城一战之后我给你五天时间,彤城下和鞅郡下的兵马全部离开萌州,否则,留下多少我要多少,一个都休想活着离开!”

看着田旭欲言又止,程奥菲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可以转告李菊堂,这当然可能是个圈套,不过却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我要的只是萌州平安,因此可以不对泸州赶尽杀绝。记得,这话别转告错了,我想以李大将军的本事,是听得明白的。”

程奥菲挥挥手,梁照走上前来对田旭做了个请的手势,田旭目光复杂的看看程奥菲,终是没有说话,随梁照去了。

水牢里一时鸦雀无声,十八羽卫无不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新主人,程奥菲面向原本锁着田旭的墙壁,淡淡吩咐道:“你们把所有的牢门打开,然后出去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不久之后,十八羽卫沉默着站在了程奥菲身后,程奥菲从袖中拿出几只药瓶,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这些是上好的金创药,你们相互裹伤,然后马上出发,我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做。”

程奥菲带着十八羽卫从水牢里走出来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正好,为首的田怀恩向程奥菲拱手施了一礼,程奥菲略一点头,十八个人径自去了。

这时一直躲在一旁的锦秀急急忙忙跑了出来,未及喘一口气道:“小姐,赵老先生醒了。”

程奥菲怔了一下,这一切的部署能否瞒过赵祥她确实没有把握,程奥菲下意识看看锦秀,锦秀是毫不隐藏的高兴,事已至此,见见再说吧。

程奥菲拍拍锦秀的后背帮她顺顺气儿,“去看看。”

柳宁宗已经坐在赵祥的床边,见了程奥菲略略点头,房间里没有任何的闲杂人等,程奥菲示意锦秀退下,独自一人走到赵祥床前坐了。

赵祥精神不太好,看见程奥菲想起身,程奥菲赶忙伸手扶了,柳宁宗亲手布好软枕让赵祥靠了,奥菲关切的说:“赵老觉得怎样?”

赵祥摇摇头,声音缓慢嘶哑,“谢厢夫人关心,应该死不了……”赵祥闭目舒缓了一下,接着道:“远儿是到彤城去了吧?信儿去哪了?”

程奥菲看看柳宁宗,“泸州另有十万大军突袭彤城,我虽然尽早安排宁远增援,却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柳信今早也赶往彤城了。”

赵祥缓缓点头,程奥菲趋前问道:“柳信说赵老看到了刺客的样貌,赵老可是认识此人?”

赵祥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程奥菲,似乎想从她的反应里看出什么,程奥菲皱皱眉头,却只是目光平静的跟赵祥对视。

良久,赵祥呼出一口浊气道:“这个刺客,就是厢夫人府上的侍女,沈姑娘。”

“沈凝?”程奥菲愕然,“她武艺竟然如此高强……”

赵祥淡然道:“看来厢夫人已经知道这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了。”

程奥菲摇摇头,“我并没有证据,师父说过,妄加猜测是谋者最大的忌讳。”

赵祥目光一动,显是触动了有关张寅的记忆,程奥菲没有等他回神,继续说道:“不过初步可以肯定是琞州下的手,这些阴谋和探子究竟听命于谁妾身就不得而知了。”

柳宁宗的心思却不在这里,眼看赵祥走了神,他轻咳一声道:“听说厢夫人下令放了田旭,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

赵祥一震,回过神来看着程奥菲,程奥菲叹口气,却只是看着赵祥道:“偷袭彤城的十万精兵才是李菊堂的嫡系,柳清加宁远只有六万兵马,宁远手里的三万人更是劳师远征的疲兵,第一场仗出其不意尚有胜算,如果那十万大军就地扎营,彤城地势平坦,四面不靠,根本是座孤城,赵老以为,胜负如何?”

赵祥略一沉吟,缓缓点头道:“不知夫人计将安出?”

程奥菲知道赵祥疑心已经去了大半,心头不禁一松,侃侃道:“当然是给泸州一种错觉,就是我彤城准备充分,那十万兵马根本有来无回,泸州这十万精兵是田俊的宝贝,他绝对不舍得拿这支人马来赌大小,这样给他们个理由,他们自然会走。”

赵祥一脸期待的看着程奥菲,终于恢复了好奇宝宝的模样,程奥菲笑笑,把针对田旭的整个布局娓娓道来,看着赵祥频频点头,程奥菲接着说:“其实琞州退兵后李菊堂就知道这一次必定无功而返,只不过这样回去没法跟田俊交代,这就像两个人怄气,大家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台阶,李菊堂当然希望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有个合理的理由退兵,而我们要的只是萌州平安,说到底我们没有本钱扣下李菊堂这二十万大军,更加没有可能直接吞并了泸州。退一万步说,琞州挑起这次的事端就是为了让北方整个成为一个乱局,我们跟泸州打得越热闹,就越遂了琞州的心意,只一点想必如今田俊也该明白了,所以只要田旭表演的够卖力,大家都会乐得顺水推舟。”

赵祥已经彻底被程奥菲说服,他并没有深究十八羽卫的问题,因为在他看来,就算程奥菲把他们都收为己用,这也是她应得的。柳宁宗依旧目光深沉,一副琢磨不透的样子。程奥菲心里打出警示,这个人本不是什么宽仁长者,现今认定了程奥菲跟柳信结成了盟友,他一定会对柳信不利,程奥菲脑筋又开始飞快的转了起来,要怎么样,才能给柳信争取到成长起来的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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