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的奔波让程奥菲的身子很是吃不消,然而到达鞅郡的时候,她的精神却还不错,早些时日柳宁宗就已经赶到了鞅郡,如今赵祥还是昏迷不醒,鞅郡的事都是柳宁宗在主持。
奥菲一到鞅郡就召集众人上了城楼视察防务,此刻正是盛夏,午后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如今两军已呈僵持之局,赵祥遇刺后鞅郡一直闭门不出,李菊堂日日派兵骚扰,然而攻方十万对守方七万,差距本就不算悬殊,多日的进攻无果,李菊堂这几天也开始按兵不动了。
程奥菲一面听着柳信的叙述,一面沿着城墙缓缓走着,按兵不动是攻城大忌,连程裕这种水平的将领都知道围城不可闷困的道理,李菊堂这种身经百战的名将绝不可能不考虑士气的问题,眼下这种平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胸有成竹,二是有什么阴谋。而这两者相较之下,有什么阴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程奥菲远远看着敌营,心中顿生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敌营临于城下的部分十分严整,一眼看去似乎纵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越过一步的感觉,可是临河一面却是极其松散,仿佛只要绕进去,一千兵马足以冲散敌营。
程奥菲皱起眉头,这里会有什么阴谋呢?
柳信看着奥菲的脸色,缓缓开口道:“厢夫人可是奇怪这敌营的结法?”
程奥菲收回思绪微微颔首,“三公子怎么看?”
柳信看看柳宁宗,后者也是一脸的认真,并无什么不悦,“当日赵老与信也深感疑惑,不过赵老认为我们守城为上,恐防有诈不宜劫营,所以没有什么行动。”
程奥菲转向柳宁宗,“世子觉得如何?”
柳宁宗目光深沉的看着敌阵,“我相信赵老的判断,李菊堂将军用兵如神,他的用意,不是我辈能猜测的,不过我们志在守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奥菲不再说话,头脑却是飞速旋转着,阴谋?疑兵?后营如此,战场上一定会出现调动不灵的问题,这样一来,李菊堂实际控制的兵马便不足一半了,那么无论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都是未见其利,先见其害,难道……又是跟萌州的阴谋有关?
程奥菲不再深思,而是对城中守将做了一个简单的部署,遣散众人,由柳信陪着去看望仍然昏迷的赵祥。
赵祥的房间里,柳信挥退下人,“当日赵老好像认出了那个刺客,才能勉强躲过致命的一剑,只是撞伤了后脑,迟迟未醒。”
程奥菲在赵祥床前坐了,“刺客是谁?死了还是逃了?”
“只有赵老有机会看清刺客的脸,不过依我看刺客是个女子,身手灵活的很,逃跑的时候我下令放箭,她至少中了两箭。”
程奥菲淡淡开口,“那就是逃了?”
柳信低下头,“是。”
程奥菲看看他,“琞州何人主事?你把你知道的情况跟我说说。”
柳信奇道:“师父觉得此事是琞州所为?可是这种招数,是泸州田俊常用的……”
程奥菲摇摇头,“我现在什么也没认为,让你说你就说,说完了再来分析是谁。”
柳信点点头,“琞州节度使夏元礼,这个人十年前我曾见过,为人笑里藏刀,心机深沉,幻云王朝最后一任国君亡故后,就是此人挑起事端,引致天下大乱。但琞州最终崛起却不是此人功劳,而是因为他的第五子夏玄英,此人有战神之称,据说为人宽仁豁达,礼贤下士,手下谋士猛将如云,自泷和一战之后,八年来战场上从无败绩。幻云大陆如今提起琞州,人们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夏玄英而不是夏元礼。不过,对于这个人,萌州多年来始终无法在他身边安插下眼线,因此对他的详细情况,谁都不甚了解。”
程奥菲点点头,“那程裕呢?也是夏玄英的人?”
柳信摇头,“那倒不是,程裕是琞州世子夏玄启的心腹,程裕的家族跟随夏家已经有三代了,是不可能效忠于世子以外的人的。”
程奥菲笑笑道:“程裕之死本是个意外,可是此人布局的时候却连这个都算计了进去,看来真是爱惜羽毛,礼贤下士的很啊。”
柳信若有所思,“师父的意思是这个局是夏玄英布下的?”
程奥菲淡淡道:“只怕他做的事,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程奥菲回头看看柳信,“琞州世子夏玄启如何?就是个草包吗?”
柳信摇摇头,“夏玄启此人并非庸才,琞州多处囤粮城防都是他主持的,此人更是主张开河道,减赋税,与民休养生息,是个宅心仁厚的明主,只不过……”
程奥菲了然,“只不过难挡夏玄英皓月之光吧。”
柳信点点头。
程奥菲起身站到窗边向着敌阵的方向缓缓道:“依你看,夏玄英手下的猛将,比李菊堂如何?”
柳信想了想道:“幻云王朝尚在的时候,李大将军就是当之无愧的名将,只不过夏玄英手能人无数,能与李大将军比肩的至少有冷翼、刘楚季、明岳峰三人,况且夏玄英本人就是最负盛名的猛将。”
程奥菲默然。有这样守土安民的大哥,夏玄英的问题多着呢,刺杀赵祥尚有可能,把手伸到李菊堂的营盘中,恐怕他还没这个能耐。
不过琞州四十万大军的实力,守土安民的世子,勇猛无极的公子,此时要搅乱北方的局面,那么他的目标现在应该是在南面。程奥菲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槿洲周边的环境,没错,程家要走,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天黄昏,柳宁远带着三万兵马到达了鞅郡城下,程奥菲令将士就地结营,柳宁远一人秘密进城。
众人不知所以,程奥菲也没有解释,只是命人在城楼上辱骂逆战,程奥菲相信,不管怎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只要动起来,总是有迹可循的。
程奥菲又穿上了她那一袭红衣,命人取了躺椅惬意的坐在城楼上看着前方的敌营,柳信和柳宁远在她旁边保护着她,柳宁宗虽说对奥菲的本事有些体会,然而还是觉得主动挑起战火并不理智,因而闭门研究鞅郡的地形,对前方战事视而不见。
无论骂城者说话多么难听,李菊堂中军仍是一片寂静,反而是后军烦躁起来,不一时便有了集结的意思。柳信和柳宁远不明所以,程奥菲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伸手指指敌阵道:“后军冲城,李菊堂怎么会做出这么蹩脚的事情来?三公子,待这后军出了营盘,你马上派出三千兵马冲阵,我倒要看看,这后军指挥是有些韬略,还是十足的草包。”
城中一通战鼓,孟老将军的儿子孟放率三千兵马飞骑出城,一个回合便冲散了泸州军的部署,万余敌兵如同没了头的苍蝇,四处乱撞,溃不成军。
程奥菲笑道:“有一万兵马呢,好大的手笔。”
柳信柳宁远目瞪口呆的看着城下一面倒的战局,孟放跟自己的父亲打了二十几年仗,本就是一员悍将,此刻城下的战斗简直就是屠杀,柳信开口道:“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只见李菊堂中军帐前兵马开始迅速集结,前方正失利,营中的将士却没有一丝慌乱,只一转眼的功夫,军队已迅速集合到主帐之前,有条不紊。
程奥菲笑笑开口,“看见了吗?一个将军带出来的兵,怎么可能有如此差别?”
仿佛跟程奥菲较劲一般,敌军后帐里突然冲出一股兵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中军冲进了战圈,程奥菲直起身子,打眼看去,十八人,受过专门训练的程奥菲一眼便算了出来,只见这十八人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萌州兵马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不过很快程奥菲就发现这些人并不恋战,而是在寻找着什么,程奥菲了然一笑,神秘的主将就要露馅了。
果然,十八勇士迅速在一个少年将领的周围形成战圈,柳宁远冷哼一声,取下背后的弓箭便要射那小将,程奥菲伸手拦住了他,另一边李菊堂已经亲自率众出营,马上就与萌州军交锋,程奥菲喝到:“鸣金收兵!”
奥菲伸手唤来不远处的梁照,附耳轻语道:“晚上去探听一下那个小将的情况,跟李菊堂是个什么关系,小心他身边那十八个人。”
一直观战的梁照晒然一笑道:“属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