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测字
第二十章 测字

休养几日后,程奥菲和孙皎都大有好转,只不过程奥菲又开始闭门不出,锦秀见她面色凝重,几次劝慰的话到嘴边,总也没机会开口。

这一天与柳宁远派来的心腹关门密谈了半晌,程奥菲午饭都没有用,只是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春天时孙皎移来的几棵柳树,锦秀斟酌再三,终是忍不住道:“小姐的身子还没有大好,午饭总该吃些,要不奴婢给小姐弄点爽口的小点心好吗?”

程奥菲回过神来,对锦秀笑笑,“香秀在程家过的怎样?你有没有给她物色人家?”

锦秀楞了一下,不明白程奥菲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但仍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香秀很好,孙管家的夫人一直很照顾她。”锦秀顿了一下,看着程奥菲小心的说:“妹妹自幼胆小,但也是个诚实可靠的姑娘,若是小姐不嫌弃她愚笨,其实她也很愿意追随小姐的,至于嫁人,妹妹的事,全凭小姐做主。”

程奥菲笑笑,“你这鬼丫头,小小的年纪这样多的心眼儿,我几时想要逼香秀嫁人了?罢了,既然你也没有给她找人家,那暂时就不要找了,让她到院子里来,做什么你和孙皎安排就是。”

锦秀心头一松,乖巧的应了声“是”。三年的青楼生涯让她做人做事一直小心翼翼,程奥菲怜她身世,也不逼她改过。一主一仆沉默了半晌,锦秀忽而想起奥菲还没有吃饭,抬头却见程奥菲目光如水,似在思索着什么,正不知如何开口,程奥菲却开口道:“你去请老爷来,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

锦秀小心的关门出去,程奥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柳宁远派回来的心腹说,北方的两股敌人都跟柳世黎谈好了条件,在离开萌州的路上被柳宁远率众伏击,共歼敌一万一千人,根据奥菲的指示,拒不受降,格杀勿论,敌首刘焕伏诛,金不鸣率不足十人突围而去,现今正在追杀。

柳世黎闻讯大怒,缴了柳宁远的虎符,处军杖八十,柳宁远并未供出奥菲,坚持说阻歼敌人是自己的主意,然而当日萌州城门授命,柳世黎的亲信也是在场的,所以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太久,柳宁远派人回来,为的就是让程奥菲早作准备。

柳世黎向来是个没主意的,这一次反应这么剧烈,程奥菲也没有想到,过河拆桥的事情程奥菲知道的多了,因而程家此次恐怕大祸临头。不过现下程奥菲却十分犹豫,鞅郡的战局尚不明朗,柳世黎再蠢也不会这个时候动程家。

要知道鞅郡若失守,柳世黎还会低声下气来求她,但如果鞅郡成功退敌,那么程家的末日也就到了。是当机立断马上走,还是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此刻如果离开,万一鞅郡破城,程家也未必逃得出去。等待时机?没有人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时机……

程奥菲做事一向稳中行险,然而这一次的选择,恐怕只有老天爷能帮她了。程奥菲决定用一种最匪夷所思的方法来做这个决定……

程国贏匆匆赶到书房,程奥菲正在书案前专心研磨,听见老爸进来她抬了抬头,“爸爸,坐。”

程国贏一头雾水的坐了下来,程奥菲淡淡说道:“萌州的局面尚不明朗,女儿心里也没了主意,眼下实在不能太踌躇,关于程家的去留,你怎么想?”

程国赢向来只懂生意经,虽然奥菲一直强调程家的处境是生死边缘,但他心里却是着实紧张不起来,眼见程奥菲面色凝重,他思量了半晌,仍是没什么头绪,只得试探的问道:“小菲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程奥菲摇摇头,沉吟一下,提起一支狼毫,蘸了墨递给程国赢,“老爸你来写一个字。”

程国贏皱皱眉头,都是跟张先生学的些神神叨叨,可是看奥菲一脸的严肃,他还是拿起了笔,略一思量,写下了一个“赢”字。

程奥菲笑笑,“现在离开的话……看来老爸是希望越早离开越好啊……”程奥菲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就着这个“赢”字勾画起来,一边淡淡道:“亡口月贝凡,亡,丢失,死去;口,人;月,时间;贝,钱财,凡……如果……”

程奥菲摇摇头道:“如果选择此时离开,会损失时间钱财和……会有人丢失或者死去,不吉……”

程奥菲看看老爸,“看来是要等待时机了。”

程国贏盯着手里的纸,似无所觉道:“等萌州打了胜仗呢?”

程奥菲目光闪动,挥笔写下个“胜”字,自言自语道:“月生,看来一个月以内,机会就会到来。”

程奥菲严肃的抬起头对程国贏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安然离去呢?”

程国贏几乎毫不犹豫的在纸上又写下了个“脱”字。

程奥菲沉吟一下,喃喃道:“脱…金蝉脱壳,看来此事还要动动别的脑筋才好,脱啊…月兑,岂不是说月内就可兑现?好……”

程奥菲盯着纸上的字发起了呆,程国贏也不打扰她,看看天就要黑下来,锦秀端着点心站在书房门口,小姐的身子还没好,不吃东西会熬不住的,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见一个陌生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程家的门房紧跟在后面,却是怎么也唤不住。

那人一见锦秀忙喊道:“我是从鞅郡赶来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厢夫人!她在什么地方?”

书案旁的程奥菲猛地抬起头来,瞬间的错愕后,奥菲直觉鞅郡出事了,于是沉声道:“锦秀!让他进来!”

锦秀打开房门,把点心摆在书案上,程奥菲对老爸点点头,程国贏和锦秀不明所以的看看一脸急切的来人,默默出了书房。

程奥菲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人几步跑过来,单膝跪在程奥菲身边,沉声道:“属下是三公子的亲兵郑良,三日前赵军师帐前遇刺,重伤昏迷,鞅郡如今无人出谋划策,属下受三公子和赵军师所托务必请夫人鞅郡一行,这是三公子给夫人的亲笔信函。”说着贴身取出一封信,双手交给程奥菲。

程奥菲抽出信纸,柳信寥寥数语,已然把鞅郡的情况形容的十分危急:

“厢夫人垂鉴,敬禀者,泸州兵马凡十万余,鞅郡之困,危如累卵,今军师赵公祥为人暗算,命在旦夕,鞅郡无可设谋者于两军阵前,信终日惶惶,唯再拜启于厢夫人足下,望夫人念及苍生,速至鞅郡,解百姓之苦厄,度苍生此大劫,信不胜惶恐,再拜顿首。

柳信恭叩。”

程奥菲拿着信笺沉吟了一下,“事不宜迟,你马上把这个消息想办法传给柳节度使,让他集合手上可以活动的兵马交给柳宁远速到鞅郡与我们会和。我稍作整理,两个时辰后后随你出发,我们星夜赶往鞅郡。”

程奥菲并不认为田俊有帐前行刺的本事,那么这件事,必定与这整个阴谋的策划者有关,此人显然对萌州相当了解,步步直逼要害,程奥菲对幻云大陆毕竟了解不深,虽然隐约知道琞州五公子这个人,但是对于他具体的事迹仍是非常的模糊,因此一时没什么头绪,只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程奥菲唤来孙皎,把家里的事安排了一下,让他休息几天不要忘记去听雨阁一趟,特地嘱咐对于许巧玉要万般提防,无论谁说话也不得放她离开程家半步,一面嘱咐了老爸和裴咏絮万事听孙皎安排,安抚了奥朗,锦秀担心奥菲的伤,坚持要跟随,奥菲想着她也算机警,应了下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装,程奥菲带着锦秀,梁照,还有当日赵祥派给程府的四个高手,登上了西行的马车。

而琞州奉潭城,夏玄英给曼舞盖好被子,这一遭赵祥重伤未死,曼舞却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全靠神医龙明的金针圣药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清歌传回消息,北方的两支人马逃出去不到十人,此时清歌正在拼命的煽风点火,以期柳世黎对厢夫人起杀心。

夏玄英命令清歌停止一切活动,马上回到琞州,为了出气和报复去做事情是十分愚蠢的,夏玄英明知鞅郡战事是程奥菲最好的保护伞,只要战火未熄柳世黎绝不敢动程奥菲,清歌的活动一旦被人察觉,自己恐怕救得了曼舞救不了他,在这种情形下拿自己的左膀右臂来赌是十分不划算的,既然如此,那么他夏玄英现在该做的,唯有坐山观虎斗而已。

这个女人出手狠辣,不计后果,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跟柳世黎翻脸,夏玄英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想必这美人是不可能久居萌州的了,她会去哪儿?琞州如何?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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