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菲菲!菲菲你在不在?”
程奥菲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惊醒,迷糊中应了声“来了”程奥菲有点懊恼的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地图上自己的口水,“晚上成韵看见了……估计也还是那张板砖脸”想到这里有点懊恼,“砰砰砰砰砰!”敲门声不依不饶,程奥菲霍的起身拉开门闩,门被刷地一声拉开,她愕然对上裴咏絮惊慌的双眼,本来黯然的心情好像燃起一把火,刚提了口气要发作,猛地呆住了。
程奥菲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四方院子,看太阳的方向书房位于西厢,矮矮的土墙把四周的房间连在一起,院子的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板,院子隐约有两进的轮廓,不过房子都是土坯的,就是那种黄泥和着干草的材料,程奥菲茫然的回头看看,自己确实是从书房里出来的“老爸你开什么国际玩笑?”程奥菲喃喃说到。程国贏没来得及说话,裴咏絮旁边的孩子冷笑道“还是大姐聪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国际玩笑”国际两个字被咬的重重的。程国贏看看女儿的反应,安慰的拍拍裴咏絮的肩膀,没有开口。
程奥菲看看面前的一家三口,默然转身,从右手边开始,一间一间仔细检查每一间屋子,程国贏和裴咏絮没有动,小孩子终是禁不住好奇,程奥朗悄悄跟在姐姐后面,一圈之后,停在书房门口,家里所有的房间都在,包括厨房和卫生间,但是所有的家用电器连同插座插排全部消失了,不是丢了,而是消失了,所有的墙面上没有任何电路的痕迹,连同所有用电的东西,包括手机甚至程奥菲手腕上的电子表全都消失了,程奥菲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虽然她从小接触玄学,对于超自然的东西比正常人有接受能力,但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想不出合理的理由,头痛欲裂。下意识看看老爸,程奥菲发现老爸和裴咏絮都呆在书房门口,程奥菲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全身一震。书桌后墙壁上挂着一幅详尽的军事地图,以程奥菲的功底可以一眼看出各个隘口的可容纳人口数量,可容纳粮草数量和可容纳军队数量,但是这个位置,所有人都清楚本该在这里的是一幅画,一幅乱七八糟的画。
程奥菲揉揉眉心,她还记得这幅画的来历,大概在前年八月份,一向出尘的恩师张寅先生突然问起市里承办的一次世界级文物拍卖会,那个时候对于张先生程家向来觉得无以为报,程奥菲师从张寅十五年,张寅可以说把所知的一切倾囊相授,但这位先生既不爱财,也不爱色(这个基本是猜的)烟酒不沾,连彩票也没买过一张,这次对这么个事儿感兴趣,程国贏认为这个十分符合张先生性格,于是第二天,程奥菲便一脸无奈的把署名张寅的邀请函,藏品目录和老爸不惜血本置办的金丝礼服摆在了张先生桌上,本来以为以先生的“高风亮节”和向来毫不掩饰的对程家财大气粗的不屑,这次一定费尽口舌也没什么用,谁知道先生“优雅”的道了声谢就在程奥菲吃苍蝇一样的眼神里收了起来。
后来的事就是听老爸说的了,拍卖会上老爸发现先生一直盯着这幅画,对其他一切毫无兴趣的样子,这幅画是拍卖会最大的冷门,虽然被夸出了花儿还是没人叫价,不过十万的高底价也不是一个零头,没有人愿意“顺便”拍下它,原以为张先生会叫价,后来老爸发现先生只是目不转睛的看,没有要拍的意思,于是出价十一万打算买下来送给先生,谁知道先生任程家好话说尽就是不收,老爸为此相当不爽了一阵子,再后来房子翻修,比来比去只有这幅画的大小最适合挂在书房,老爸最初觉得这幅画乱七八糟不知所谓,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越看越有“感觉”,虽然程奥菲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老爸是盲从张先生的审美观,觉得他看上的肯定有很高的“艺术层次”不过不管大家怎么想,那幅画最终挂在这里,两年来绝对没人动过。
程奥菲的思绪落回这张地图,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握紧了她的心脏,这个是……
她两步冲进书房,怎么会?……这张地图竟然是……萌州!
这是她一生绝对无法忘记的弱智地名,因为她初见这张地图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张成韵。那时她十六岁,罪恶懵懂的十六岁。
周日清晨六点,程奥菲敲开张先生家的门,没有同龄女孩子的嗜睡,她的精神总是特别好,张先生家的书房在楼下的最东侧,一楼举架很高,大大的落地窗前是先生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盛夏时节葡萄架爬满了细密的翠绿,课间的时候程奥菲有时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摘一片叶子,先生看见了总会大惊小怪一番。她像往常一样婉拒了保姆的陪同直奔书房,看见生命中见过的最美的一幕.
清晨的阳光透过葡萄叶随意的洒在整个房间里,落地窗半开着,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葡萄架下有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水汽,清风吹进窗子,左边的白色纱帘缓缓舞动,拍打的鹅黄色窗帘上的流苏慢慢打着转,在静谧的晨光下,淡淡清甜又有些湿润的空气里,那个少年侧身坐在窗前,细碎的阳光勾勒出他安静的轮廓,他右手的食指还缠绕着窗帘上的流苏,听见声响,微侧侧头用余光看见她,只一瞬间她已万劫不复。
他松了流苏转动轮椅面向她,淡淡点了点头,她看见他身下的轮椅和他脸上干净的表情,生平第一次了解心痛的感觉,那种纯粹的感官上的感觉转为心口钝钝的刺痛,她忘了反应忘了身边的一切,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张成韵皱了皱眉转动轮椅离开了书房。
程奥菲灵魂归位无地自容,回想自己刚刚的表情一定像只呆头鹅,张先生明明发现自己一直在发呆也不点破,程奥菲相信这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一定看见了什么,怎么办?问还是不问?招还是不招?程奥菲心里正满满的纠结,这张地图就突然落在她的面前,这一惊毫不客气的召回了她的三魂七魄“这是什么?”程奥菲几乎是下意识的问。
“刚告诉过你三次了,地图。”张先生也不恼,事不关己的表情跟早上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程奥菲马上走了神,难道是父子?
程奥菲今天各种反常张先生尽收眼底,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把这张图记熟,我就告诉你那孩子的事。”程奥菲马上在心里撅嘴,这老狐狸算计人的本事她是领教的,谈条件要言简意赅,不能让对方得到任何有分析价值的信息,价码开出来了,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透露,通常程奥菲总会死缠烂打一下,多多少少能套出些东西来,不过此刻她真的没有心情,“成交!”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张地图上,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先生教她分析的水文地理她比对了整个世界地图也没发现类似的,上面的地名都是什么丰州啊浮郡啊什么乱七八糟特别没有分辨率的字眼,每次看到这种东西程奥菲就头疼,心里对于先生这种不负责任的取名方式抗议了很多次了,当然都是无声的。随意的扫了一眼左下角的标注,差点呛住,程奥菲以自以为及其无辜的表情看着张先生,不无嘲笑道“荫州?先生你居然给这里取名叫荫州?”心里接道,您老确实够阴,倒是隐晦点叫鄞州不好么?
下一秒钟她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向来修养极好的先生整张脸黑了下来,这是张先生极度愤怒的前兆,程奥菲乖乖闭了嘴,低头假装看地图,果然,张先生一把按住地图,硬梆梆的说“我教过你专注于你的目的,你想背地图来交换那孩子的事,就该专注于你手上这张图,我教了你五年古文,怎么不记得这‘荫’字这样写?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被人扰乱心智?你可知道决策者的一个失误执行者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个时候,乱你心者百死莫赎不说,你也要交出命来以谢天下知道吗?还有,谁说过这名字是我取的?妄下定论是谋者大忌我总教过你吧!”程奥菲的目光慢慢严肃起来,其实她并不知道先生这样严厉的教授她这些东西是什么用意,但是与自己不羁的老爸相比,她对张先生有种近乎盲目的孺慕之情,她恭恭敬敬的站起来,深深对张先生鞠了一躬,用近乎凛冽的语气说道“奥菲受教,永志不忘!”
这张地图于是深深烙在程奥菲的大脑里,仔细看看下角标,程奥菲确定这与当年的地图并不是同一张,心口突然剧烈的疼起来,程奥菲几乎站不住,她右手扶住桌角,轻轻挥挥手“爸爸,你们先出去,我要静一静,想一想,等下去客厅找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