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南湘递来一方雪白的帕子:“泽毓,你歇会儿吧。”
李泽毓放下手中的宝剑,坐于石墩之上,接过方帕在颊边胡乱擦拭一阵后将其扔在一旁。南湘又向他递去一碗清茶,他掠过她的手,径直抓起桌上一壶酒,一言不发只往肚里灌。
“泽毓,你不能再喝了。”南湘见状忙去夺被他抓在掌中的酒壶,眸中是深深的哀伤,“泽毓,姐姐不会回来了……她是……”妖。
“闭嘴!”他猛地站起身,震得石桌好像摇晃了一下,再次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将之一饮而尽,抛去空壶,他又拿起置于桌案的“御泽”剑,踉踉跄跄地向庭院外走去。
这次,南湘没有再跟上李泽毓,只是冷冷地道:“泽毓,你不要忘了,你说过下次见面,你们便是敌人,你会亲手杀了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猛地顿住了虚晃的步伐,李泽毓手一抖,曾经同他一起叱咤天下的“御泽”重重地在土地上砸出了声响。
他恨她,他要杀了她,可是他,真的做得到吗?
珠儿,为什么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难道你真的是我的劫,我们之间的情真的是孽吗?
曾经那么深的情,那些相知相惜,不离不弃,那些死生相随都只是需要我亲手斩断的孽根?
天意真是弄人。
泽毓,既然你心软,无法动手,我便助你一程。
南湘走到李泽毓的身旁,双手捧住他冰凉的右手:“泽毓,南湘一定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绝不离开半步,此生,南湘的心中只有你李泽毓一人,再容不下其他。”
看了一眼眼神坚定的南湘,李泽毓缓缓抽出手,毫无留恋地向前走去:“君子一言九鼎,我不会食言。”
泽毓,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便可以将那女人打入地狱了。
凌雪暗香:
玉馈山上一片银装素裹,半空飘飞着鹅毛雪片,点点红梅染上斑斑素白,清雅洁净,香远益清。
曼珠看着眼前的雪景,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阵凄凉。
曾几何时,这是她和他两人共赏的美景,如今,却只剩她孤身一人。
阎帝在将她重新安顿好后便离开了,其实,是她劝他离开的,幽冥地府那么多的琐事,他日理万机,如果离开地府太久,也许会产生不可估量的恶果。
如往常一样,曼珠走出屋子,拖着十几年前最爱穿的男子红袍,靠在一棵梅树边,合上了眸子。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悄悄回到南疆,静静地注视着他,默默地思念着他。
昨日,她又回去了。
那里也如这里一般,大雪纷飞,红梅盛放。
李泽毓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阖眸躺在一棵梅树上,嘴里还叼着一个酒壶,空气中漫着淡淡酒气,他双颊通红,神志不清,只是嘴里还喃喃念着:“珠儿。”
她的眼圈红了,下一瞬,便不断向外地滴着热泪。
“泽毓……”她由心地轻唤一声。
李泽毓像是听到了她的轻唤,立马跳下梅树,在雪地里疯狂地寻着她:“珠儿!是你吗?”
“珠儿!珠儿!”
他的步履虚浮,许是酒还未醒。
“珠儿!你在吗?”
“珠儿!我错了,是我……负了你……”
“珠儿,不要去他那……”
“珠儿!别和我玩捉迷藏了,快出来!”
“珠儿,我好想你……”
最终李泽毓瘫在茫茫雪地里,和着从天而降的雪花融水,湿润了脸颊。
使劲地捂住自己的要哭喊出声的嘴唇,竭尽全力地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曼珠看着雪地里绝望无助的李泽毓,心尖一阵绞痛,她转身飞速地回到玉馈山上他亲手为她造的百里梅庄——“凌雪暗香”。
泽毓,对不起,曼珠下一世愿意千倍万倍地偿还,但是这一生,我们不能再相爱了。
一切尽是天意,上天让我在此时想起一切,回归灵体,也是为了你能顺利渡劫吧。
其实,你还是很幸运的,别的神仙历劫可没有这种好结果,有的半身不遂,有的永堕魔道,再也做不成神仙,能够安然渡劫的更是少之又少。
应是这世间还离不开你,才不让我成为你的绊脚石。
“贱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院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一个貌似魔道中人的女子站在一片皑皑白雪中。
她手持一条黛色长鞭,凶神恶煞地盯着还在梅树边闭目养神的红衣女子。
为何,她今日会是男子的装扮?
“南湘,别来无恙。”曼珠瞟了一眼来者,合上衣襟,仰头望着周围飘舞的雪花,唇角扬出一抹苦涩,“你是来杀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