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吃完晚饭后,从那条白天刚欣赏了一起“艺术品展览”的小巷往回走,倒不是她真要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勇气——事实上这个词语就像是「恐惧」一样是她完全无法理解并体会其意思的东西——纯粹只是这地方离地铁站近而已。可是,怎么就碰到易衍了呢?
说真的,上次见面之后过了两周,她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外面不远处是易衍靠在车边和一个打扮优雅入时的女人笑着说些什么。白启干脆靠在墙上玩起了魔方:现在出现不好打招呼,而且她根本不想和这类人再扯上关系。好在等了大概有五分钟,白启就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想着天也黑了,就直接收起魔方向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白启?”
白起轻按了一下眉心,脚步顿住转头:黑色的车子到了回来,车窗摇下,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好巧。”
“你好。”白启回到。
而易衍看起来好像很有兴致,他说:“上次之后很久没见了。我还打过你电话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真诚的遗憾。
“手机坏了。”白启说。
易衍不甚在意地笑了一笑,脸向侧座点了一下示意:“去哪儿?我送送你。”这样的口气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一点都不熟的人难免让人觉得突兀,可是或许是这人长的太好,语气太过自然,反而让人感觉热心真诚。
白启没有答话。她看着面前的易衍,后退了一步。
易衍像是没有看见她的动作一样,只是笑容加深了些:“怎么?”
白启低头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抬头看着他,用她一贯淡薄清凉的声音说到:“我上次的人情,应该还清了吧。”
车内的男人侧了一下头,一瞬间把有些阴影染在了脸上,眼睛都暗了不少。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白启前,借着路灯在地上打下一道影子将白启完全包裹其间。他穿着浅蓝细格的衬衣,手腕处略挽起一点,显得十分清爽。
因为离得近了,所以路灯下能看得清,他的眉眼不似大多数贵公子的上挑狭长,反而浓黑又坚定,只是他平时总是带着落鸿飘羽的轻笑,才让人觉得他是个气韵优雅温和内敛的公子,此刻他卸下了惯有的姿态,竟隐隐给人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白启不得不抬眼看他——他太高了,跟家里那伤员都差不多了。
易衍低头看人,恰好撞进了女孩抬起的眼里,他也是此刻才发现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是神话传说里的某种奇异而不可知的雾兽,神秘而让人心悸。又忍不住让人想要一探那荒芜之后究竟有无其他。
定定地看了几秒,易衍分辨出来,那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疑惑,干净到古怪。
她认为那次邀请只是一项还清人情的任务,她是真的很疑惑为什么完成了这项任务之后还要再次见面。
他勾起嘴角:“可是……”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晕染上一丝夜的沉沉不定,“我想认识你。”
虽然只有一瞬间隐隐感觉到,不过他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易衍心道。是因为永远腐烂荒芜掉了,所以才什么都无法生长吧。
虽然只有一瞬间隐隐感觉到,不过她对这种情绪总是比较敏感的。
白启心想。那黑沉好看的眉眼间一瞬间跑出来的什么东西,类似于「偏执」和「控制欲」,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有那么些心理疾病的味道,有点黑,有点稠。
嗯……虽然还达不到她这种程度的人格障碍或者那种程度的变态罢了。
他微微垂下头,明明只是正常的黑色,却一反温雅容和的常态,让人觉得几乎有艳丽的月色在那双眸子里流转,明媚夺人,不可方物:“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想……吗?
白启眼睛动了一动。
——我想活下去。
是吗?「想」。
她看着他的眼睛点头:“好。”
男人嘴角绽开一个笑容,盛开般惊艳。
他闻到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他们身上相似的游离在常规外的气息。这让他简直如同发现宝藏、找到同类一样,迫切甚至分外愉悦地想要靠近。
易衍伸出手:“很高兴能正式认识你。”他又变成了那个华贵温淡的男人,仿佛刚才泄落出来的美丽不详的鬼气只是幻觉。
白启回握,没有说话。
易衍握住这双冰凉纤细的手。他能感受到冰凉的触感,细弱的骨架,像是青青竹笋,被他握着,勒着,完全掌控,稍用点力就能折断。可又像是真有竹尖刺着他的皮肤,让他觉得掌心有点痒。易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拿出手机说:
“你的新手机号?”语气在某些词语上加重了了些,有点意味深长。
白启说:“还是原来的。”
易衍挑了挑眉看她,而白启完全没有为这句前后矛盾而充满打脸效果的话而尴尬无语,话音落后平静地朝他点一点头,便没有半分寒暄地离开,看起来很是突兀,也很不礼貌。易衍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下,没有说挽留的话,轻甩了一下手,也上车离去。
自以为是同类所以想要靠近吗。白启朝地铁站走去。
那就期待着他见到了那个完全脱离正常的世界后,是会尖叫逃开,还是乐意沉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