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也没想到出来后就几分钟雨下这么大,她又没带伞,家离得也不近,也就跑到这个小车站来避雨了。
旁边坐着的方正兴也拿着纸巾在擦身上的水,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女孩拿手拧水的样子,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和一点恻隐之心,就把手里还没用的纸巾递了过去,说:
“擦擦吧。”
白启把纸巾接了过去,转头道了声谢。这时方正兴正从兜里往外掏纸包,不小心把绿色的警员证带了出来。他笑着道了句“没事”,把警员证随意塞了回去。
白启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方正兴把擦完水的纸扔到车站旁的垃圾桶,又坐回了车站的座椅。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很好听的女声:
“你知道……这里的公交最晚到什么时候吗?”
“好像是十一点吧。”方正兴回答。
“现在也才九点多啊……”这年轻女孩听到后低声自语了一句。
“可能是下大雨吧,而且这趟车隔的时间也蛮长的。”
“我可不想待在这种地方……”那女孩皱着眉说了一句,又看向方正兴,用一种轻声诉说秘密的口吻说,“你知道这里最近出了事吗?”
方正兴挑了挑眉:“什么事?”
“听说……好像是一个大学生出事了,就在自己的廉租房里。”女孩声音又轻又低,好像怕惊动了什么人,“……我买东西的时候听收银员说的。”
“诶,是吗?”方正兴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他惯常的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痞气的笑容,看上去好像感了兴趣,“传得这么开啊?”
“那倒没有,”女孩慢慢思索着说,“那个大叔说他是住的很近的人所以才……不过他也说的很含糊……”
她说的应该是另一个住在隔壁大楼的中年男人,虽然不是像那个大妈一样是直接目击的,但是当时警察来来去去的他肯定也知道出事了。真是……明明给那几个人强调过不要乱说的。方正兴心里有些无奈,心想明天得叫个人过去再给他们强调一下,嘴上却十分配合地说:
“大晚上的听上去怪渗人的。”
“真希望早点破案啊……”那女孩喃喃地说着。
“早点破案当然好了。”方正兴也点点头。
说完之后两人也再没什么交流。方正兴想摸根烟出来,结果发现烟盒已经空了,而自己也并不喜欢玩手机,只能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脑子里回放刚才的一幕幕。而白启拿起放在身边的魔方咔吧咔吧地拧了起来。
“你……”身边的女孩突然出声,方正兴停住放空的思绪,望向她。
“你喜欢魔方吗?”
她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奇怪而毫无逻辑的问题。
方正兴一愣,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就正常回答:
“以前没接触过。”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女孩一边转魔方一边说,侧脸在淋湿的浅色发丝间显得尤其干净漂亮。
方正兴有些奇怪,又有些好笑:
“我看起来像是魔方玩得很好?”
女孩停下魔方,歪着头看向她,用一种寸寸打量的目光格外细致地扫过他的脸,却没有带好奇的感情,像是在分辨某件死物上的纹理。方正兴被这冰冰凉凉的目光贴在脸上,说不出来的难受和别扭,他抹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开玩笑似的问:
“看出我的什么天赋了没?”
认真地说,白启觉得这个人,或者他的脸,是种能让她区分甚至记住的脸。这种感觉毫无契机原由,却十分奇妙。她不由得想着是不是之前见过他,于是她又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怎么样?”
像白启这类生物,根本就不会好好地回答别人的问题,一切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的懒得回答,想知道,想问。而且白起的中文语法偶尔还尤其奇怪,这句话说出来像是某个求职、求爱、求婚现场一样,听着十分微妙。
方正兴懒洋洋地靠着矮矮的椅背,闻言快速地将她全身打量了一下,最后停在她脸上,突然扬起一个笑:
“你这是对我感兴趣?”
他这话的内容听起来有些轻佻,又带着调笑的意味,可他的眼神却平静而专注,甚至带了些锐利的审视。
“当然不。”白启奇怪于他怎么会这么想,不过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没见过她了。她重新开始转魔方,然后说:
“早点破案就好了。”
前一秒好像还是什么偶遇相识,什么势均力敌的现场,后一秒突然就说起了附近发生的凶杀案。白启这个人吧……要是她真不想掩饰的话,看起来真是一个惟妙惟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蛇精病。
而方正兴除了觉得她确实奇怪得有病之外,却又能感觉到她的一些不同,嗯,就是他破案时那种天赋的“感觉”,好像刚开始说话时是一个人,刚才又是另一个人的那种微妙的差别。
因为毕竟就算是白启,也不能在突然想要提问的时候继续维持那个“文静普通”的人设。而她对自身的容忍度也很高,也就是说,只要产生“想要”这种情绪,就一定要去做,是否保持演技什么的,完全只是看心情是否附带而已。
方正兴正要说什么,突然透过雨幕射出来两道微弱的光线,汽车的行驶声由远至近。两个人都站了起来,一辆公交车正慢慢驶近,道路积水被车轮挤得四处飞溅。
上了车,只有车的前排坐着两个人,白启和方正兴坐在后排一个相隔过道的离得挺近的位子上。期间白起一直在玩魔方,方正兴看到这人一直低头都转魔方的样子有点好玩,突然又不知怎的,想到了他在之前那个仓库的草丛里捡到并随手拿回家的那个魔方。他盯着女孩的手看了一会,看上去倒是技术娴熟,就又有点起了谈话的意思似的问:
“这个是有口诀的吧,看起来挺复杂的。”
“口诀只有几个。”白启说。
方正兴本就是想到家里那个魔方随口问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觉得说不定自己回家可以学学玩魔方。
车行驶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停了一站。前排的一个用围巾围住半边脸的小伙子站了起来,背着一个很大的包慢吞吞地下了车。方正兴也站了起来准备下车。
这时突然有人说话:
“我叫白启。”
方正兴转过头,是那个女孩,她停下魔方,对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轻笑了一下,一边转身一边冲她挥了挥手,十分随意地答道:
“我叫方正兴。”
公交车停了一下马上就开走了。下了车的方正兴裹紧衣服,目不斜视地匆匆向家走去,而那个先下车的年轻人却站在站台处,望着汽车开走的方向轻轻勾起了嘴角。
......
乔微雨最近的状态算不上太好,虽然不至于一点风吹草动就受到惊吓,但是也结结实实失眠了好几晚。本来她有想到跑到国外或者什么地方,但是觉得这太像潜逃怕别人觉得她心虚,一会又胡思乱想哪里好像做得不对。
不过令她自己都觉得惊奇的是,她晚上做梦一点也没有梦到相关的事情,但是她精神状态却越来越不好,愈发焦躁,偶尔还会出现眼花和一瞬间的幻觉,记忆力也有点下降。过了四五天她身体愈发糟糕却只向自家公司告了个假,都没敢去医院。不过就她打听到的目前案子还没有什么进展,精神上稍微放松了一些。
结果全被她第五天下午接到的电话给毁了。
“警局在查你,跟顾二少那事儿有关。”打电话的是大学时的一个同窗,现在在警界工作,和她有几分交情,“这几天他们在查死者的人际关系,你之前那些事儿可能有些影响……”
乔微雨的手指瞬间有些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