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获罪
第五十六章 获罪

沈念一个人在酒坊中忙碌着,直到黎明时分,她才回到卧房休息。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喧闹声将睡梦中的沈念吵醒,沈念坐起身揉着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阿溪便从房外一冲而入,面色如土,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姑娘,沈府被羽林郎包围了,前几日来下旨的秦公公在前院不知和大夫人说些什么。”阿溪紧张地解释着。

沈念没等阿溪说完,急忙穿好衣服跳下床,穿上鞋便命阿溪端来热汤梳妆。

不消一刻,沈念便收拾停当,她猜得出发生的事情,但她也没有焦急,只是对阿溪吩咐了一阵,便自顾自往前院而去。

前院中秦公公正和李夫人交谈甚欢,似是并没有什么异常一般。

沈念走到众人面前,老实地一一行礼后,便退到沈珍珠的身后,她低眉敛目,听着众人的交谈。

只听李氏对着一脸严肃的秦公公好声好气地赔笑道:“就是借那丫头十个胆,她也不敢对贡酒做手脚,许是那酒同其他什么药酒混在一起,下人们没注意,方才有此一出,还望公公在殿下面前好言几句。”

“你说什么?那小姑恁的大胆,竟然将贡酒和其他药酒混在一起酿制!”说罢,秦公公特意提着嗓子尖声喝道,“沈氏阿念,还不出来谢罪!”

沈念并不分辨,只是老实地跪在秦公公的脚下,等待发落。

沈念心中寻思,听方才李氏话中的意思,自己所酿的贡酒果然被做了手脚,李氏还真是胆大。

“因沈氏阿念所酿贡酒中含不明药物,罪不可赦,但念其年幼尚不知事,去其生母兖国夫人之称,罚沈氏阿念三十大板,其母李氏疏于教导,革去三十邑,以示皇威。”秦公公沉着眼皮,不看脚下的沈念一眼,冷冷地高声喝道。

沈念心中一凛,难道不是李氏?是了,李氏就算再大胆,她也不会不知道若是自己所酿的贡酒出了问题,她李氏定不会脱得聊干系,李氏怎会愚蠢至斯,可是,不是李氏对着贡酒做了手脚又会是谁?而且,贡酒被查出含不明药物乃是死罪,怎么会仅仅三十大板便可了事?

沈念还在疑惑之际,两个身穿盔甲的少年已经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当即就要用刑。

沈念并不反抗,她也知道反抗并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乖乖挨上三十大板再做打算。

沈念怔怔地趴在一条长凳上,她扫过众人,只见沈珍珠正含笑地看着自己,她心中已然明了,又是沈珍珠在没经过李氏的同意,便擅自在自己的贡酒中做手脚的吧!

沈念不想在看沈珍珠得意的笑,她咬着牙等待着那即将要忍受的刺骨疼痛,她并不害怕,比三十大板更重的刑法她都承受过,区区三十大板,能耐她何!

沈念倔强地闭着眼,她咬着唇,终于,那熟悉的火辣从下身处迅速传到舌尖,一霎,沈念已将唇瓣咬破,鲜血顺着唇瓣滑到她光洁的下颚处,旋即停在半空之中。

眼泪打湿沈念长长的睫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着已然被鲜血浸湿的唇瓣,好让自己不叫出声,鬓间的青筋因她过于用力而高高凸起,饶是如此,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哼出声,只是那轻哼声细弱蚊蝇,混在身后传来阵阵皮肉绽开的声响中,没有被人察觉。

直疼了十二下,沈念感到身子一轻,她竟被人抱起,不知怎的,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全身颤抖,她忍了许久的泪也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躺着温热的怀抱中,她有些想念一个人,嘴动了动,终是没说出来。

许是对那疼痛已经麻木,下一瞬,疲倦之感蔓延全身,她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只是任凭那人抱着自己,靠着那人结实的胸膛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沈念怔怔地盯着房梁出神,她知道,那个温热的怀抱,便是她期盼了两世的怀抱,没想到李俶会救下自己,也没想到李俶会这般在意自己。

沈念苦笑,前世她对他痴心以对时,他对她没有半点情谊,如今,她已经不再奢望时,他却又来扰乱她的心,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姑娘你醒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榻边的阿溪迷糊着双眼问道。

沈念依旧瞬也不瞬地紧盯着房梁,良久,她扫清不该有的想法,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后,看着阿溪勉强笑道:“无碍,你去倒杯水来。”

阿溪起身倒水,沈念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阿娘那边还好吗?”

“姨娘晚间来过,看姑娘睡得香,便放心回去了。”阿溪一边倒水,一边回道。

顿了顿,沈念又问道:“此事是否已传至市井?”

话刚出口,沈念觉得有些好笑,事实上,她也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动静这般大,势必瞒不住的。”

阿溪端着水来到榻边坐下,因沈念不能起身,她便一勺一勺喂给沈念,看着沈念不时呲牙忍痛,阿溪心疼地哽咽道:“那些人下手真狠,姑娘身子又不比丈夫。”

“我无妨,过几日便可恢复。”沈念疲倦地勾起唇安慰道。

阿溪将碗放在一边,小心地为沈念盖好被子,胡乱抹了脸上的泪水,冲着沈念灿烂一笑,蹲下身,伏在榻边,一双亮晶晶黑色眸子中依稀倒映出沈念的疲倦的身影,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令得那倒影若影若现,她天真地笑道:“姑娘不用害怕,阿溪会一直守在姑娘床边,姑娘快睡吧。”

沈念看着阿溪满脸的稚气,不知不觉间竟已红了眼眶,她忍着就要涌出的泪珠,深吸了口气,点头应道:“你也睡,别累着。”

沈念闭上双眸,眼前浮出李俶的俊脸,这张脸极尽风流,极尽温柔,让她为此痴迷两世,说不恨那只是假的,说忘记也是假的,今日李俶救下她,足可以说明他对她的情谊,看来,李俶是对自己感兴趣了,在她准备全身而退之时,她等来了她期盼了两世的温情,她有些犹豫,更有些紧张。

想着想着,沈念觉得自己同周身的黑暗融为一体,转瞬,她感到自己原本疲倦而又沉重的身子似是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荡在一片璀璨的星河之中,她伸手便捧起一颗宝石般夺目的星星,看着星星躺在掌心,她不由得将唇凑近,在凑近,轻轻印上一吻,清风扬起她的长发,她觉得很舒服,很轻松,这一刻,她忘记了一切烦恼与不安,忘记了一切凡尘之事,她的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快乐地绽开了一个又一个微笑……

一切美好都太过短暂,似只是一刹,所有的星河渐渐远去,沈念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她眼见那星河越来越远,直到再次融进一片黑暗之中,这种感觉像极了梦中她看着璇娘冰凉的尸体被人越拉越远,却无法靠近一般,她竭力挣扎,可终究挣不脱那股力量,终于,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她又一次睁开了眼。

当沈念再次醒来时,已是白昼,阿溪在榻边坐着打盹,在感觉到床上的人细微的响动时,她睁开眼向沈念瞅来。

阿溪见沈念醒来,绽开一朵笑容,愉悦地说道:“姑娘醒了。”

沈念想说话,可喉咙中的干涩让她说不出半个字,阿溪见状,忙从旁边的桌子上端来一碗水,小心地喂了沈念一些,看沈念脸色有些好转,才将碗放在一边,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沈念点点头,轻声说道:“今日初几了?”

“初四。”阿溪应道。

竟睡了三天,沈念呆呆地想了半晌,又问道:“这几日四郎可有来过?”

“不曾。”阿溪摇头应声。

沈念放心下来,此刻她已恢复了一些力气,勾唇笑道:“四郎是个聪明人。”

在得知秦公公来沈府之时,沈念就让阿溪去告知沈修仁,这几日不可到风檀居来,沈念获罪后一直担心沈修仁在得知自己被打了三十大板后,就会不顾后果来风檀居,如今阿溪说沈修仁没有来过,她便放心下来。

“四郎派人送来一些药,还说等姑娘醒来,定要告诉姑娘一句话。”阿溪的软绵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念一怔,问道:“四郎走了?”

阿溪点头,压低声音回应道:“昨儿刚走的,走前便托人来说,若姑娘醒了,一定要告诉姑娘,他会将卫王府的事宜处理妥当,让姑娘莫要担心。”

沈念忽然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似是缺了什么东西般,她讷讷点头,没再说话。

想着沈修仁托付给她的话,沈念心中开始隐隐不安起来,沈修仁让丫鬟告诉自己这句话,势必是已然有所打算,可沈念担心因沈修仁的年轻气盛,露出什么马脚,而引起卫王李佖的怀疑,这样一来,便会将沈修仁和入画二人陷入极度危险之中,这样冒险的行动,如果策划不周,恐怕会失了性命。

阿溪看沈念面上流露忧虑之色,不解地问道:“四郎有什么事情吗?”

沈念看了眼疑惑的阿溪,笑着摇摇头,也不解释,转而问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取些吃食来。”

沈念知道,自己获罪后,恐怕往后在府中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了,看着被阿溪带上的房门,沈念怔怔想道:“也许,因我被他救下,处境会比想象中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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