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了半月,沈府终于将沈心的婚事摆在了明面上,庶女出嫁本就不会引得外人过多的关注,如今沈心要被送给一位边关的将军为妾,更是不足为怪,可沈念心中却始终替沈心捏着一把汗。
沈念知道沈心虽然是庶女,平时看起来刻薄,可却是个性子极硬的,她不情愿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得,可如今要她远嫁边关,这对她来说,势必是不情愿的吧!
奈何沈心只是庶女,她在自己的婚事上是没有权利选择的,就像沈念梦中记得的那般,随着嫡女沈珍珠嫁进广平王府,从始至终,都是当家主母一手操办,她只能乖乖就范而已。
沈念看着桌上微微扑腾的烛火,又是长叹几声,想着前世的她因为随沈珍珠嫁进广平王府后而备受欺凌,这一世又与前世有太多的不同,也许这正是上天在暗示她,只要她运筹帷幄,就一定会改写自己前世的命运,她和她的阿娘都将不会命陨平康坊,她们会过得很好。
沈念想到此处,多日堆积于心的惆怅消了大半,她披上攒花描金鹿茸斗篷,独自出了门。
一路上,沈念不敢想太多,她害怕自己会后悔,会退缩。
沈念脚步匆匆,约摸一刻钟后,总算来到了目的地,她停下步子,轻轻抬眸,看了眼两侧高高悬着的摇摆在冷风中的红色灯笼,终是再次迈步,走了进去。
“阿心,三丫头来了。”
沈念点头回应,随着阮姨娘进了屋。
沈念来的自然是逸霞园,她和沈心同为庶女,她没办法保沈心周全,当然,她也没必要要去保护一个对自己心存芥蒂的人,可是,就在得知沈心后天便要远嫁他乡时,她还是忍不住对沈心动了恻隐之心,虽然她知道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招来祸患,但她还是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安心。
“阿念怎有空来?”躺在榻上的沈心不屑地一笑,冷冷问道。
沈念缓步移到榻边坐下,烛光下,沈心的发髻凌乱,脸色憔悴,本就偏白的唇色此刻也更加惨淡,花容失色地让人心疼。
沈念轻轻握上沈心的手,沈心眉心跳动了几下,终是没有移开被握紧的手。
沈念柔声道:“既然要嫁人,又何必为难自己。”
此刻,沈念突然想起了什么,是了,记忆中,她也曾如躺在榻上的人这般绝望过,那时,也有人劝过自己,让自己坚强地活着,可她放弃了。
沈念撇了不该有的情绪,继续道:“我已派人查过,那个将军是个老实人,你嫁过去势必可以得到善待,这未必是坏事。”
沈念的声音在屋内散开,颤得悬在榻上之人颊上悬着的泪珠滴滴坠落,点在胸前的衣襟上,晕成了朵朵刺眼的小花,泛出阵阵的冰凉。
沈心倔强地扬起笑,对于那个将军,她早就调查过,可那又怎样,她想要的不止这些,如果她嫁给无名的小将军做妾,那她依旧是地位卑微,将来那将军的妻室进门,那时候的她同她的生母有何区别?
这些年沈心一直跟着沈珍珠学习礼仪,学习女工,学习琴棋书画,为了学到这些,她不知道在沈珍珠面前说了多少奉承的话,给了沈珍珠多少好处,如今她终于小有所成,可谁曾想从来不起眼的沈蓉竟然算计了她,让她失了清白。
沈心想着,又是泪如雨下,她委屈,她不甘心,可再多的委屈,再多的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处,如今的她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她将永远被人瞧不起,被呼来唤去,最重要的,她离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再无半点可能。
沈念看沈心哭得越发伤心,心中觉得过意不去,看来沈心对这婚事是极其不情愿的。
“阿心莫要哭坏身子,你有什么念想便说出来,我一定尽力去办。”沈心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宽慰道。
沈心听到沈念的话,缓缓止住了哭泣,良久,沈心咬着唇小声哽咽道:“我想见义王一面。”
“什么?”沈念脱口问道。
沈心的声音太低,沈念并没有听清楚,可这却让沈心再也没有说第二遍的勇气。
沈心苦笑,这些年来她一直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义王五年前来沈府和沈长义议事时,她有幸见过义王,那时,义王吟诗作赋,衣袂翩跹,那样绝世独立的男子,那个女子不会倾心,对此,她从未后悔过。
可是,也正是义王的绝世独立与高高在上,使得沈心爱而不得接近,五年来,她几乎想尽一切办法,但依旧是一筹莫展,她甚至都绝望了,可直到一个月前,她和义王的邂逅,又让她燃起了要接近这个男人的欲望。
沈心在想了许久之后,终于决定去找沈蓉,她在有意无意之间透露自己的义王的倾慕,她以为沈蓉是个大度的,看在姐妹一场,也许会在出嫁的时候带上自己去义王府,可她没想到,沈蓉的大度与娴熟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你方才说的念想是什么?”沈念小声问道。
沈心被沈念的问话拉回已然飘远的心思,她盯着被沈念握着的手发呆,眼角的泪渍犹存,她把嘴唇咬得发紫,随即缓缓抬眸。
沈念对上沈心投来的眸光,她不禁心头一颤,那眸光似是恨极了她,一刹间,她后悔自己说出的问话。
“你们都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你们是巴不得我去死的,怎会愿意成全我的念想。”沈心冷笑,她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睫羽轻颤间,斗大的泪珠怦然坠落,用力抽出沈念温热的掌心中被攥紧的手后,转过眸,不再去看沈念一眼。
沈念看着微凉的掌心,她知道,沈心不会再说什么,良久,她才起身离开。
沈念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一阵寒风袭来,荡得头顶千万粒晶莹的星摇曳飘摇,整个穹顶全都闪耀着清冷,连同沈念的心一起裹挟上冰霜。
第三天,沈府悄无声息地送走了沈心,没有人听到哭闹,也没有人听到嬉笑,更没有一人祝福。
沈念知道自己并不能挽回如今沈心被送人的局面,她原本想,若是沈心有什么念想,自己也好尽一些绵薄之力,好歹彼此姐妹一场,就算作是离别的赠礼,她也想为沈心做点什么。
随着沈心被送走的还有她的婢女,对于之前沈蓉对沈心做了什么,沈念已经知道的八九不离十,至于原因,在她看过沈心之后,她也猜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沈蓉定然是为了日后的夫家而不惜打破自己以往的形象也要出手除掉后患,好在这一招果然取得了沈蓉计划之内的效果。
沈念冷笑,沈蓉的出手,不过是为了争宠,而且沈蓉已经算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从今以往,她也要对沈蓉提高警惕了。
“不对,难道除夕之夜……”沈念自言自语道。
沈念越想越有些后怕,如果沈蓉是为了争宠,为了赢得义王妃的位置,那当初除夕之夜她被劫走的那场局,也就可能是沈蓉布置的。
沈念心惊,原来沈蓉早就暴露了自己的心,只是她当时将全部的罪名自然而然地扣在了李氏和沈珍珠的头上,她太信任沈蓉,她太小看沈蓉,她太轻视这些敌人了。
沈念觉得周身一凉,抬眸看去,正是阿溪开门进来。
“姑娘,有个将军说要见你。”阿溪喘着气道。
沈念回眸浅笑,淡淡回道:“我可不认识什么将军。”
话音刚落,院外就听到有人道:“三姐居然不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