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事让姐姐笑得如此欢?”沈心推门而入道。
沈珍珠笑着应道:“阿念她的样子着实好笑。”
沈念心中无奈,但又不好做声,只能尴尬地接过沈蓉递来的茶杯一口饮下。
“阿念品酒是行家,可这品茶,怎地这般性急?”沈蓉摇头叹气,可惜了她的好茶。
沈心在沈蓉身旁坐下,笑道:“想必二姐是有些渴了。”
沈蓉不理会沈心的话,径自说道:“妹妹们先喝点茶,等芳若预备好酒席后,咱们姐妹也好吃酒暖身。”
沈念闭口不言,只是安静地喝茶,她寻思着沈蓉的用意,可是终究没有头绪。
几人闲聊了大半个时辰后,芳若禀告说酒席已经预备好,沈蓉坐起身,请三人移步隔壁的房间,沈念越发觉得心中不安起来,她总觉得今天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沈念乖巧地跟在众人身后,来到已备好酒席的房间,几人的贴身婢女已跪坐在各自几案的旁边,低眉敛目,显得尤为正式。
沈念瞟了眼几人的食案,放着各式的新鲜水果,还有几盒精致的点心,这倒不似是酒席的模样。
没待沈念开口,沈心已经开口笑道:“蓉姐姐这倒不似是酒席,更像是饭后小宴。”
沈珍珠扑哧一笑,已经跪坐在为她准备的食案前,好笑道:“阿心是想看歌舞了?”
沈心被沈珍珠的打趣噎得说不出话,她憋红着脸低头坐下,她是沈长义的女儿没错,可她的母亲只是沈长义的通房丫鬟,她心里知道,她连沈念这个庶女都比不得,更别说是堂堂嫡女沈珍珠了。
可是,沈心一直心中不甘,论姿色,她自认为她的姿色并不比她们四姐妹中其他三人的任何一人差,可就是因为她出身卑贱,从父亲沈长义去世之后,她在府中时常受到排挤,面对府中人的冷言冷语,她也只能忍耐。
沈心以为只要她能让沈珍珠喜欢她这个妹妹,她就会过得好些,可沈珍珠到底是骄傲的性子,自己百般讨好也换不来半点回报,她真恨。
此刻的沈心被沈珍珠激得说不出半个字,怔怔地坐在食案前,再不言语。
沈念一眼瞟过沈珍珠和沈蓉,将她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心中了然,今天这场鸿门宴的主角不是她,而是沈心。
沈念的心逐渐放松下来,她捡了一个绿豆糕细嚼慢咽起来,方才沈心被沈珍珠的话激得怔愣,她清楚地看到沈蓉和沈珍珠同时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来,那笑似是生生将沈心与她们划开千万里的距离,她们高高在上地俯视,以傲慢与讥讽为兵器,毫不手软地刺进沈心的心头,看着沈心困难地呼吸,她们邪魅一笑,露出惯有的轻蔑与冷淡。
沈念不禁惆怅起来,虽然沈心平日里和她不对付,可是她多少能够了解沈心的处境,她清楚地知道沈心身为庶女的不易,她的母亲身为贵妾都被百般排挤,而沈心的母亲是婢女,其间辛苦可想而知。
对于沈蓉的表现,沈念失望起来,自她有了那些梦中的记忆以来,沈蓉在沈府中一直是她最为敬重的人,她本以为沈蓉是个心善的,是个淡泊名利的姑子,可当她看到沈蓉那犹如千年寒冰的轻蔑一笑时,她终于反应过来,沈蓉并不是如看上去那般简单。
没等沈念再想下去,沈蓉清冷的嗓音传来,她缓缓开口道:“这酒自然是要阿念来煮的。”
说罢,沈蓉也不等众人回答,右手一挥,芳若便从内室拿出一些酒具来。
沈念在看到那华美精致的酒具后,再也不能移开眼去。
这些酒具皆是雕刻华美的玉器,一件件都被打磨得光洁无暇,通体雪白透亮,闪闪发光,像极了阳光下树枝、房檐上消融后又凝结成一片片的冰挂,那般的晶莹剔透,清澈明亮。
屋外是一片皎洁,屋内是点点星辰,这让沈念有一种身于水晶宫的错觉,沈念看着这些酒具不舍得抬眼,她以前也见过琉璃杯,只是在西市买的那些琉璃杯,要么不够透亮,要么打磨不够精致,总是不尽如人意,而眼前的这套琉璃杯,这般耀眼夺目,这般无可挑剔。
沈念瞪大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这些琉璃杯,她控制不住口中的唾液分泌,只是看着这琉璃杯就已经能想象各种酒在这杯中的滋味了。
“这水晶琉璃杯是自西域上贡给我朝的,前几日义王送来府上让我收着,我想放着也是闲置,正好今日妹妹们都在,就拿出来用用。”沈蓉言笑晏晏,此刻的她甚是端庄,似是已经身为王妃一般。
虽然义王府还没有送来聘礼,可自沈蓉笄礼时义王府的重礼就等于是昭告众人,沈蓉将是义王李玼的王妃。
“义王对姐姐有心了。”沈念应声道。
沈珍珠也跟着赞叹:“是啊!这琉璃杯堪比皇宫里的娘娘所用,定是极其珍贵,义王待姐姐真好。”
沈蓉依旧温柔地笑着,只是沈念再也不觉得这笑容温暖。
沈念缓缓起身煮酒,她手轻抚上汤匙,冰凉丝滑的触感经过指尖滑入心尖,沈念心头一悦,她笑道:“这西域的琉璃器具果然不凡。”
沈念也不耽搁,忙活一阵后,她用汤匙舀出坛中已经被热得咕咕作响的清澈液体,小心翼翼地分倒在每个水晶琉璃杯中,酒香滚滚而来,绵延不绝,众人都陶醉其间。
“这酒是用西域的青葡萄酿制的?”沈念回味着在舌尖上盘桓不散的甘甜,好奇地问道。
沈蓉点头,赞叹道:“正是西域青葡萄所酿,阿念果然厉害!”
沈念顾不得答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品着,这酒唤作“玉液葡萄酿”,这盘桓的滋味让她不禁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在那梦中的记忆里,沈念跟着沈珍珠嫁进广平王府后,沈珍珠也像沈蓉一样,拿出这酒请她喝,可她喝完后,沈珍珠竟然诬陷自己偷喝了这玉液葡萄酿,害她被李俶责罚。
思及此处,一股恨意连同这酒的热辣一齐涌上心头,她不可自抑地抬眸瞪向对面的沈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