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毒酿
第四十二章 毒酿

众人忙活了七日之后,连同给大夫人李氏特别酿制的果酒也一同下窖发酵,沈珍珠看着封上窖口,长长地舒了口气,转眸对沈念说道:“总算是下窖了,从前原以为阿念酿酒该是很轻松的活计,如今亲自做来才觉不易。”

沈念知道沈珍珠的话发自内心,便勾唇应道:“酿酒和做人一般无二,用心酿制,便可得佳酿,也能让品酒之人感受酿酒者的一片诚心,二姐如此用心,老夫人定会欢喜。”

沈珍珠听出了沈念画中的意思,她才不会相信什么做人和酿酒一般无二的鬼话,既然她如今猜不透沈念,那就在沈念羽翼尚不丰满之时就将其除掉吧,免得她每日提心吊胆。

沈珍珠在风檀居中又歇了半晌,称身子乏便回去了。

等到五月二十七,开窖取酒,管事曹伦便来将酿好的酒搬出了风檀居,看着一缸又一缸酒水被搬出去,沈念心中的担子也放下了大半,当初她割伤自己的手,就是为了将沈珍珠也拉进来,想必这样,在老夫人的寿宴上李氏也就不会再难为自己了吧!

当晚,沈念上榻后,没有多想,她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伴着鸡鸣,沈念起榻洗漱,简单吃过早饭,辰时到不远处的仙浣园寻了沈珍珠,和沈珍珠一同去前院老夫人院里。

只见大夫人李氏、二夫人崔氏和璇娘都围坐在老夫人身旁闲谈,沈蓉则坐在崔氏身旁浅笑不语,沈心坐在老夫人榻边,笑呵呵地给沈蓉讲着些什么,老夫人斜倚在塌上,穿着一身新做的墨绿色锦缎交领襦裙,花白的头发绾成抛家髻,黄金凤钗步摇随着她轻微的动作也在空中欢快跳跃,老夫人略微苍白的脸上露出久违的喜色,沈珍珠快步走过去,在李氏身旁坐下,李氏满脸宠溺地摸着沈珍珠的头发,喜道:“吃过早饭吗?”

沈珍珠点点头,望向李氏云鬓上闪亮亮的紫金攒珠簪,撒娇地夸赞道:“阿娘今日这簪子好生漂亮。”

李氏摸摸头,拔下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在沈珍珠的高髻上,对众人笑道:“珍珠这丫头一向是这样来跟我讨东西!”

崔氏咧嘴笑道:“珍珠这性子甚好,爱什么就会来要,不像我家阿蓉,甭管什么都压在心里。”

沈念坐在璇娘身旁,静静地听着众人说话,她瞥向不远处的沈蓉,只见沈蓉娇羞地低下头,红着脸娇嗔地拉拉二夫人的衣袖,竟比平日里更安静了几分。

沈念心中好笑,如今沈蓉攀上了义王,想必如今也是一心等着做王妃吧?不知今后等沈蓉嫁给义王后,她又将会在何处。

午时,正式开宴,李氏请来平康坊的歌姬舞姬们表演,二爷沈振义将皇帝御赐的蟠桃取出来送给老夫人作为贺礼,此外义王府、广平王府等都各送来贺礼,沈府一时笙歌燕舞,热闹至极。

沈念自在地看着歌舞,府上的仆人们热情地为前后院的男女宾客们食案上的空酒杯满上酒,一时酒香四溢,这酒是沈念年初时新得的方子,用豆曲酿制的豆酒,经过滤、熬、煮,虽然酿制只用了七日,却足矣和宫中的贡酒相媲美,作为招待宾客的佳酿也毫不吝色。

浓郁的酒香飘满整个沈府,伴着酒香与歌舞,府中前后院的男女宾客们纷纷举杯畅饮,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称赞,沈府的酒为上等佳酿,沈念听在耳尖满心欢喜。

众人正说笑间,李氏身旁的梓欢突然猛地栽倒在地,剧烈地抖着身子,白眼上翻,口吐血沫,一阵挣扎,片刻便咽了气。

后院的一众女客们吓得惊叫出声,纷纷站起,惊慌间,曹伦急忙安排女客们去偏厅休息,李氏找人去前院给沈振义和沈修平通知消息,一时间,沈府的氛围紧张起来。

半个时辰后,官府的人将尸首抬到柴房,严格看管,沈念知道事情不好,她着急地想着对策,沈珍珠瞥见沈念面露忧郁,喜上心头,不禁扯起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李氏向众女客赔礼致歉,亲自送她们出了府,沈振义送前院的宾客出府,沈修平则来到后院同李氏商议,李氏沉着脸对府上的众人道:“今日之事,事关沈府的名声,如若被查出来,后果诸位可想而知,知情不报,罪加一等,不论是谁,事关人命,就算我饶了你,官府也饶不得!”

沈振义同官府交涉后,要求彻查此案,官府派人来到沈府。

官府派来的是位专门负责刑狱的判司,姓卢,四十岁,在长安任职已有数载,与各世家都有交际往来,沈振义陪他进了府,请他到正厅叙话,沈念及众女眷自回各院,有事再召见。

沈念不安地回了风檀居,她倚在塌上,满身疲倦,她知道这又是沈珍珠和李氏搞的鬼,宴会上的酒是在她的院里酿制的,若说是酒的问题,即使自己拉了沈珍珠来共同参与,可酒方是她写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脱得了干系,可此事该如何得解?她感到甚是烦躁,不想去想,却又不得不想。

“姑娘,这次……”入画欲言又止。

沈念蹙眉,她知道就算自己安分守己,就算她远离李俶来向李氏母女示好,李氏母女依旧会搞出些名堂来对付自己,这沈府终究不是能让她和璇娘平静生活的地方,至于如何离开沈府已是后话,如今一个巨大的陷阱摆在眼前,她该如何逃脱?

沈念越想越烦躁不安,入画看出沈念的烦躁,于是识趣地退下,留沈念一个人休息。

……

正厅中,卢判司坐在正中,沈振义和李氏同在侧首,沈修平则侍立在李氏身后,卢判司咳嗽一阵,喝了口茶,恭敬地向沈振义和李氏道:“此案由卢某来断,定能彻查清楚,请侍郎和夫人不必过于忧愁。”

卢判司说罢便派仵作去查验尸身,半晌,仵作跑来回禀报:“启禀判司,小姑因中毒而亡。”

卢判司转眸向沈振义和李氏问道:“今日府上举宴欢庆,在吃食之上可放心否?”

没等沈振义回话,李氏应道:“判司可让小吏们去查查吃食,这样也可放心些。”

判司点点头,吩咐小吏去彻查府上吃食,又叫来与梓欢交好的丫头紫芹,问道:“这小姑生前可有何异样?”

“并无异样。”紫芹跪在地上,颤声道。

判司接着问:“你可知她生前吃的最后一项是何吃食?”

紫芹略顿了顿,抬眸看向李氏,见李氏撵着佛珠,闭着眼默不做声,紫芹低头紧张地咽下口水,颤声回道:“她最后,最后,偷喝了特,特意给大夫人的酒。”

李氏依旧撵着佛珠,没有睁眼,判司叫来小吏吩咐道:“夫人杯中及宴会上的酒重点勘查。”

卢判司捋捋不长且稀稀疏疏的胡须,泛着油光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笃定道:“多半是这酒的问题,敢问贵府上的酒可是自家酿的?”

沈修平点头应是,这时,小吏又跑来通报:“禀判司,众宾客的酒及吃食均没有查出异样,唯独夫人杯中的酒是有毒的。”

“我这酒乃家女酿制。”李氏徐徐睁开眼,手上的佛珠继续撵着,她平静地说道。

沈修平讶异地看向李氏,李氏转头向他吩咐道:“去叫珍珠过来。”

不一会儿,沈珍珠迈着碎步前来,沈珍珠刚要下跪,卢判司道:“这里不是公堂,女郎不必拘礼,且坐下说话。”

沈珍珠坐在下首,卢判司问道:“这酒可是女郎亲自酿制?”

“那酒方可否一看?”见沈珍珠点头承认,卢判司接着问道。

沈珍珠示意小凤呈上酒方,卢判司接过酒方,缓缓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将酒方放在桌上,又问道:“这酒方是何人给你的?”

沈珍珠怯怯地回道:“是我自己写的,敢问判司,这酒方有何问题?”

卢判司喝了口茶,继续说:“既然是女郎自己所写,那女郎岂会不知酒方之上这马钱子一味乃是有毒之物?”

“马钱子?”沈珍珠凝眉不解。

卢判司点点头,说:“是,马钱子虽为药用,却含有剧毒,用不妥当便会让食用者中毒身亡。女郎既是写酒方之人,如何会不知此项?”

“珍珠确实不知,这酒方虽然由我书写,但我只是听人口述,望判司明查。”沈珍珠闷闷地回道。

卢判司端了端身子,道:“本官自会秉公办理,女郎请放心,可否请来口述这酒方者一问?”

李氏旋即吩咐传沈念来正厅问话。

风檀居中,不明所以的沈念倍感烦闷,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必定会同自己扯上关系,可她并不知李氏会如何出招,心上只是猜疑,排除所有的可能后,就只剩下一条:酒有问题。

正自想着,管事曹伦进院来报:“判司在正厅请女郎前去问话。”

沈念的心猛然揪起,果然,她还是没能脱得了干系,既然如此,车到山前必有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信她会这么轻易再次栽在李氏和沈珍珠的手里。

沈念定了定神,随曹伦向正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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