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仁转头看向沈念,眼中忽地闪出异样的光彩,他心中不禁兴奋起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人懂得他的心声,也许这就是书中所言的知音?
沈修仁惊喜地望着悠然自得的沈念,快乐地说道:“修仁谨记教诲!”
沈念抬眸瞧去,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直挺挺地立在月下,丰姿绰约,颇有儒者风范,她欣慰地笑道:“大唐能有四郎这样有志气的男儿,定不会被外族欺辱。”
沈修仁听到沈念对自己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不由得脸红,傻笑道:“阿姐又取笑我了。”
沈修仁说罢,便要转身离开,沈念忙唤道:“四郎莫急,阿念有一坛佳酿,晚间我让入画送到你园里,权作阿念的一点心意。”
“阿姐的好意修仁心领了,只是修仁从不嗜酒,阿姐的佳酿送我也是浪费。”沈修仁回过身,深行一礼,面露为难之色。
沈念越发觉得眼前的沈修仁有趣,以袖掩面轻笑道:“府上哪个不知道四郎不嗜酒的!我是想,你若去了宫中,朋友众多,也许当做礼物也还不错?”
沈修仁听罢,也不好再拒绝,只得行礼谢道“那修仁多谢阿姐!”
沈念点头应道:“快去吧,大家该等急了!骨肉至亲不必客气!”
看着沈修仁离去,沈念仰头呆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像沈修仁这样,年纪尚小且胸怀大志的年轻人应该不在少数,只是如今的大唐危机四伏,朝廷上下都是奸佞之辈,只怕到头来终归是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挥洒吧?
就这样沈府送走了沈修仁,草长莺飞,转眼间,已是阳春三月。
每到新一年的春天,长安城的贵族青年们都要开始准备着到曲江湖畔、终南山脚踏春迎春,沈府当然也不例外。
三月初二,沈府已打点好郊游的物品,待午时一到,众人便坐着马车缓缓驶出沈府。
沈修平因为忙于太常寺的春祀事务而没能抽身前来,所以车队由二郎沈修瑾和三郎沈修志骑马打头,沈蓉和沈念同车,沈珍珠与沈心同车,众人浩浩荡荡向曲江进发。
出了长安城的城门,整片的春色瞬间映入眼界,远处的重山已经透出新绿,夯土的官道旁,各式缤纷艳丽的野花争相吐露华芳,伴着暖阳,迎着柔风,沈念心情甚好。
沈念掀开车帘看着远处,这是自上次净业寺之后她第一次出城。
“阿念看起来很喜欢郊游。”沈蓉看着频繁朝车外张望的沈念,抿唇笑道。
沈念点头,快乐地回应道:“姐姐说的是,外面比府里头清新得多。”
打量着车外绿意盎然的世界,沈念非常喜欢,淡淡的草香混着春泥,沁人心脾。
此时的沈念心情很好,她看着路旁自由地随风摇曳的各色野花,她使劲将花香嗅进身体,春天的味道甜滋滋地穿过鼻子浸入她的心脏,她闭上眼,将自己想象成一朵花、一株草,用力地吸吮着阳光,坚强地长大,在清风中欢快地笑着,笑着……
未时,沈府的郊游车队准时到达曲江湖畔,管事曹伦领着下人们去选地扎营,沈念和沈蓉由丫鬟们扶着下了马车后,相继环顾四周,一座宏伟的宫殿在上游处若隐若现,沈念和沈蓉都知道,那是皇宫特设的芙蓉殿。
沈念抬眸远眺下游,似乎在湖边已有很多氏族们安好营帐,正忙碌地准备着晚宴。
沈念打量着远处,心内嘀咕:“想必李玼和李俶也在吧,不知李将军来了没。”
“阿念在看什么?”沈蓉好奇地问道。
沈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摇摇头,勾唇笑道:“没什么。”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没什么用,虽然她很想接近李俶,可是她却不愿意去打听任何有关于李俶的消息,甚至是无意间听到的关于李俶的消息,她都选择自动屏蔽,可能她不愿意想起太多过去的事情。
这么长时间以来,沈念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是否还爱着李俶,如果不再爱他,为何自己总想着他?如果还爱,那她为何如此拒绝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其实,沈念也在想,自己想必是矛盾的吧?想继续爱他,但是无法面对梦中近乎现实的前世,想放弃爱他,却不甘心两世的痴情付诸东流,无所回报。
沈念想起了入画的话,这世上根本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身不由己,就算此时利用不正当的算计一时得逞,可保不齐日后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对手将自己打败,到那时候真的想要安心自在的生活怕也是为时晚矣。
沈念缓缓蹲下身摘了朵紫色的野花,她苦笑地叹道:“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沈蓉在沈念身后扑哧一笑,乐道:“阿念倒开始吟诗了!”
沈念站起身,转身看着正在春风中笑得灿烂的沈蓉,沈蓉穿着粉蝶踏草齐胸襦裙,长发被春风撩起,在分钟泛出涟漪,恰是有美一人,宛如清扬。
沈念的这一起身,才让她发觉自己竟比沈蓉又高了一些,她失神回道:“阿姐说笑了。”
半刻后,远处一人骑着一匹黑马飞奔过来,随着马上的人用力扯住缰绳,黑马一声嘶吼划破微风,前蹄扬起漫天黄土后,准确地停在了沈府的车队前。
马上的人穿着盔甲,他手中扬着长鞭,朝众人吼道:“义王殿下有令,让沈府的营帐扎在义王营帐右侧。”
二郎沈修瑾骑马上前领命,曹伦即刻领着家丁们去义王的营帐旁安寨扎营。
沈珍珠听到命令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开心地对一旁的沈心笑道:“今日的晚宴定然很热闹。”
义王果然来了,那义王李玼对沈府如此关照,又是在卖给谁这个面子呢?难不成是沈蓉?
沈念仰头向不远处看去,只见义王的营帐边立着一个人,似是也朝着这边看来。
沈念微微侧头瞥了眼沈蓉,此时沈蓉也和她一样发现了义王的营帐旁向这边望来的那个人,沈念轻笑道:“姐姐,你说那人是谁?”
“我哪知道。”沈蓉红着脸转身上了马车。
沈念觉得好笑,她再看去时,远处的那人不知在何时已经走远,她耸耸肩,紧随着沈蓉上了马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