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稳婆
第三十一章 稳婆

沈念转头看去,刘七已跟了上来。

刘七走近沈念,笑道:“沈姑娘一个人上路不安全,我送你一程吧。”

沈念被刘七的话吓了一跳,刘七解释道:“姑娘赏我酒钱,我感谢姑娘,看姑娘大晚上的一个人雇车,我放心不下。”

沈念就着街上店铺的灯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迈的老人,他的眼中溢出对自己的疼爱,一瞬间她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备,直觉告诉她,刘七对她并无歹意。

其实沈念并不是一个以直觉行事的人,可她看着两鬓花白的刘七正笑呵呵地看着她时,她真的不忍心再拒绝刘七的好意,她是太久没有体会到被男性长辈疼爱的感觉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很想念她的父亲。

沈念微微点头,施礼谢道:“那多谢刘叔了。”

刘七听沈念同意,非常高兴,皱纹堆满了眼角,笑道:“太好了,我这就去雇车。”

看着刘七喜出望外的背影,沈念莞尔一笑,默默跟了上去。

刘七一路上和沈念说些在塞外从军时的见闻,沈念津津有味地听着,每当刘七说起李晟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时,沈念不禁心中泛出一丝难过,至于原因,也许是因为想到李晟方才孤单落寞的模样浅浅浮上心头的怜惜,又或许其中包含了某些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吧。

伴着月色,终于回到了兴化坊,可是离约定回府的时辰尚早,入画还没有回来,沈念看刘七心不在焉,随即笑道:“刘叔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已经回坊了,不会出事的。”

“我一个老头子没什么忙的,陪你等会吧。”刘七晃过神来,笑着回应着。

皎洁的月光下,沈念又一次陷入了回忆,她的父亲沈长义也是经常陪自己看看星星,给自己讲故事,那些日子多么美好啊,可今后怕是再难拥有那样闲暇和畅快的时光了。

想到这儿,沈念微微叹气,刘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沈姑娘可知道塞外为何多豪情吗?”

沈念想想回道:“是由于塞外的风沙和荒无人烟的景致吧?”

刘七抬头望着当空圆月,缓缓说道:“自古以来,塞外多战乱,人们流离失所,所以在边关处才会荒无人烟,那里的明月形单影只,能留在那里的人大多是不畏生死的豪杰,喜欢那里的人也都是渴望自由,留恋安定的人,都是心中有大抱负的英雄,所以再配上塞外的风沙、孤烟,自然就让人耳濡目染之间变得豪情万丈了。”

沈念不解道:“既然喜欢塞外的人会留恋安定的生活,那为何又会去塞外呢?”

“正因为太留恋安定的生活,所以才要坚持留守边关,誓死守护大唐,不让外贼侵略我们,也只有这样,更多的百姓才可以享受安定的生活,不是吗?”刘七回过头温柔地看向沈念回道。

是啊,所以说喜欢边塞豪情的人都是心怀抱负的大英雄,李晟想必也是心怀抱负的豪杰吧?那李俶呢?

沈念闭上眼睛,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两个人,可是她越是不想去想,这两个人的面容竟轮番地在脑中翻江倒海起来。

沈念终于忍不住,对刘七说道:“刘叔可否讲一些趣事给阿念听。”

“不关于李将军的。”末了,沈念补充道。

刘七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道:“要说边塞的趣事,其实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尤其是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沈念看刘七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倒勾起了她的兴趣,她好奇道:“那是什么?”

伴着刘七绘声绘色的故事,沈念竟觉得时间并没有那么漫长了,沈念并不相信刘七的那些神乎其神的故事,她知道刘七是为了给她解闷而编出来的。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入画走近沈念后,看着沈念身旁的刘七问道:“姑娘,这位是?”

沈念看到入画后,悬着的心也算落了地,于是介绍道:“这是李将军部下的从军郎中,叫刘叔。”

刘七赶紧弯腰回礼道:“一介草民,既然沈姑娘要等的人也等到了,那我这个老头子就先回去了。”

沈念看着刘七告辞而去,隐在月中模糊不清的背影,心里不由得酸涩起来,入画好奇地小声问道:“姑娘又去见李将军了?”

自从年前参加了义王的生辰宴后,义王要娶沈念的流言竟迅速地销声匿迹了,入画知道此间必有蹊跷,也许是一直照顾沈念的李将军在暗中帮忙,如果真的是李将军,那沈念对李将军有意吗?

“别浑说,只是恰巧遇到而已。赶紧回府吧,免得生事。”沈念不耐烦地说道。

入画诺诺应声,心中的好奇却怎么也不能消解,但她知道沈念已经对自己的问题不耐烦,只能暂且忍下疑问,和沈念一起回了沈府。

第二日,入画服侍沈念起榻,沈念迷糊着眼问道:“周妈的事情怎么样了?”

入画看窗外没人,点头应道:“一切都办妥了,只是奴婢打听到大夫人也对周妈吩咐了,早知道就不用我们出手了。”

“无碍,这件事不可冒险,就让周妈多吃些酒吧。”沈念不在意地答道。

周妈是兴化坊专门为各家贵族接生的稳婆,沈念听说自己就是周妈接生的,而且阮姨娘所生的沈心和沈修仁也是由周妈接生,想必那桐溪生孩子的时候,势必会请周妈来的。

沈念想想桐溪,也不禁惋惜,毕竟当初是自己将桐溪救下,当然,桐溪也救过自己,不过如今在沈府连脚跟还不曾站稳的桐溪竟然想威胁她,真是自不量力。

沈念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不论在前世还是今生。

沈念忽然想起了什么,似乎是血,铺天盖地的血,是了,前世在她被沈珍珠诬陷自己与广平王的下人通奸后,她一气之下在猝不及防间杀死了那个男人,广平王正是因此把她和璇娘一起卖进了平康坊。

沈念苦笑,她又想起了李俶,那日李俶在宴席上看到李晟邀请自己跳舞,所以他以为自己是李晟的软肋,他是想利用自己抓住李晟的软肋不去威胁他吧!可自己算是李晟的软肋吗?恐怕他李俶的这算盘打错了吧!

“姑娘,今天梳什么发髻?”入画举着梳子问。

“姑娘?”看沈念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入画疑惑道。

沈念省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这两个男人,不知为何她开始讨厌自己。

“百合髻吧。”沈念怔怔回道。

入画依言开始绾发髻,不解道:“姑娘这些日子来好生奇怪,一会儿喜一阵忧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有吗?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沈念应道。

沈念心中开始慌张起来,不论是李晟还是李俶,这两个人终究占据着她的心,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慌张,想来,她本应该是恨李俶的,可是如今自己却因为李俶对自己态度的改变而喜出望外,甚至开始遗忘,将过去的痛苦真的当做一场梦境,可谁都可以说她过去的经历是梦境,谁都可以不相信那场梦,但她不行,她曾真真切切地感受过痛苦,她曾实实在在地体会过疼痛。

沈念开始恨自己,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忘记仇恨,一定不能再相信李俶。

沈念刚吃过饭,正跟璇娘一起喝茶,入画急着跑进来叫道:“姨娘、姑娘,桐溪姑娘要生了。”

沈念眉峰上挑,吞下口中的茶水,对璇娘笑道:“阿娘是不是要去看看?”

璇娘放下茶杯,点头道:“是该去的,不然回头大夫人又该数落我不上心了。”

说罢就要出门,沈念忙嘱咐道:“阿娘去是应该去的,但是去了记得不要乱说话。”

璇娘满口应下出了拂柳居,沈念看入画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于是勾唇笑道:“不用担心,你不是说了吗?想让她走得人不止我一个人。”

入画慌张地看着四周,悄声道:“可我还是担心,事情会露出马脚。”

“那周妈也算是沈府的老人,咱们派去的人是一直替大夫人办事的,她自然省得是大夫人想要桐溪的命,即便后来大夫人再派人去一次,周妈定然以为是大夫人不放心她,一定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你大可安心。”沈念自信满满地说道。

入画听着沈念的分析似乎挺有道理,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了地,沈念皱眉道:“可是如果桐溪率先收买了周妈,这件事就可能不好办了。”

“不可能,前些日子桐溪还说要用她娘家给她找的稳婆为她接生,这件事周妈是知道的,听说周妈还在外头说桐溪太娇惯。”入画干脆地回道。

沈念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扬眉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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