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误会
第二十六章 误会

腊月二十三,大唐的长安城终于迎来了又一个春节,长安城中的大街小巷上,时不时噼里啪啦地响着爆竹声,各坊的小孩子们都组织了舞狮队,张灯结彩地喜迎新春。

沈府内由于还在沈长义逝世的丧期,所以不似往年热闹,但各院之间的互相走动倒比平日里勤了许多,沈念交了数坛过节用的米酒之后,整日在屋里读书,写字,对外则声称染了风寒,大夫人特意请郎中来看,郎中开了几副安神药,她寻思吃了也没有什么大碍,便偶尔用些,竟比平日更懒得出门了。

“你家姑娘在家吗?”

“回姑娘,在屋呢。”

沈念正倚在塌上读《礼记》,听到外头有动静,便坐起身问道:“谁来了?”

“姐姐,是我,听说姐姐染了风寒,可觉好些?”沈心弯着眼走进屋来殷切地问道。

沈念打量着沈心,她外头套着一件鹅黄色牡丹攒花斗篷,一身白色仙鹤刺绣齐胸襦裙,绾着元宝髻,身姿婀娜,薄唇轻轻挑起,眉眼之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喜悦。

“劳阿心挂念,最近饭倒是吃得下,只是身子越发懒了。”沈念放下书说着,侧身吩咐道:“入画,给四姑娘看茶。”

“姐姐可得养好身子,马上就除夕了,到时候和姐妹们一块热闹热闹也好,总比一个人闷着强!”沈心坐在榻边一本正经地说着。

沈念点头回道:“阿心说的是,我听阮姨娘说四郎要去傩舞队了?”

“是啊,这几日阿仁都在练习,说是过年后就能进宫做羽林郎。”沈心掩饰不住喜悦,笑意盈盈地答道。

沈念看着沈心喜气洋洋的样子,心上稍安,也难怪沈心如此高兴,四郎沈修仁和沈心同为阮姨娘所生,如今沈修仁做了羽林郎,那阮姨娘和沈心也算是有了靠山,今后的日子想必也会过得容易些。

沈心与沈念虽然同是庶出,但沈念知道,沈心的心中对自己有恨,而且她一直巴结沈珍珠,只是为了整垮自己,若是沈修仁做了羽林郎,她会不会因此又要来寻自己的晦气?

寻思至此,沈念有了几分戒备,试探道:“我听说大夫人请来宫里的嬷嬷来教二姐和你一起练习女红吗?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别提了,沈珍珠那脾气姐姐还不知道吗?”沈心耷拉着脸回道。

难道沈心是来与自己联合的?应该不会啊。

“怎么了?”沈念不解地问道。

沈心拿起入画递来的茶,无精打采地说道:“她自从义王府回来之后就异常古怪,我只是说了句,阿念的酒酿的真好,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姐姐,那日义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听说姐姐会跳舞,还会演奏琵琶?是真的吗?”沈心凑近沈念好奇地问道。

沈念意识到原来沈心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过她可不是因为自己好奇,而是被某个人派过来的,至于这个人是谁,沈念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沈念笑道:“那坊市中的传闻有什么可信的,至于二姐的事嘛,我可不敢说。”

沈心嘬了一口茶,敛起失望的神色,说:“也是,不过,除夕夜咱们姐妹还得聚聚才是,虽说姐姐染了风寒,但多走走兴许还能好的快些?老夫人最近身子也欠安,到时候咱们姐妹多哄哄她,也让她开心些,妹妹可别在一个人闷在屋里,再闷出病来。”

沈念听到沈心提起了老夫人,记得几个月前自己去找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已经昏昏沉沉,不认识人了,能熬到现在实属不易啊。

“恩,妹妹说的是。”沈念笑着应下。

“那到时候我找姐姐一起过去。”沈心和颜悦色地说道。

沈念点头应是,沈心站起身披上斗篷,说:“姐姐好生休息,兴许除夕的时候风寒就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念让入画送沈心走出了风檀居。

沈念看着沈心离去,莞尔一笑,拾起桌上的《礼记》继续翻看起来。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沈念也终于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个除夕,想来这半年时间里,她也算是改变了一些事情,比如名声,比如对手。

现在长安城中都在传自己舞姿动人,倾国倾城,但是却没有人记得沈珍珠,而且自义王府李俶拒绝沈珍珠后,沈念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觉得异常开心,尽管李俶没有和自己说话,但她相信,只要她运筹帷幄,李俶就一定是自己的。

“三姑娘可在?”

还在睡觉的沈念朦胧中听到院外有人叫她,一会儿入画进来禀道:“是四姑娘房里的春梨,说是姑娘起身后先去逸霞园里,大姑娘和二姑娘也去。”

沈念睡眼惺忪地问道:“现在几时?怎么来的这般早。”

入画回道:“刚过寅时。”

沈念还想再睡,却再也睡不着,只能让入画服侍她起塌。

沈念呆坐在梳妆台前出神,入画小声问道:“姑娘今日想绾什么样式的发髻?”

沈念回过神随意回道:“你随意绾一个就是。”

入画点头,看着沈念心不在焉,不解道:“姑娘有什么心事吗?”

“我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李氏身败名裂。”沈念云淡风轻地回道。

这些日子以来,沈念一直在想一个让李氏身败名裂的法子,但李氏确实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奴婢倒觉得我们现在挺好的,大夫人也很少再为难我们了。”入画不假思索道。

沈念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入画,她一直以为沈府上下都会对李氏深恶痛绝,可入画的一番话提醒了她,李氏在沈府的下人眼中虽然严厉,但是并不是让她们深恶痛绝的角色,这也是李氏为什么可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掌管着沈府的原因。

沈念呆呆地坐着,李氏三番五次向迫害她,她与李氏自然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入画不一样,入画肯定在想,自己只是一个小丫头,就算她沈念被害死,自己也不会被赶出沈府,照样可以衣食无忧。

“你知道吗?倩芝被卖进平康坊了。”沈念冷冷地说道。

入画愣住了,只听沈念继续说道:“李氏连为自己做事的人都不能善待,更何况是与她作对的人呢?”

入画听罢跪倒在地弱弱地回道:“姑娘,奴婢不是那样想的。”

入画委屈地落泪,虽然她确实没有对李氏恨之入骨,可如果沈念要她去杀了李氏,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这几个月来,她也算和沈念出生入死,每次生死关头,沈念都做出准确的判断,最终全身而退,这让她相信沈念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沈念带给她的安全感,所以她无所畏惧。

“我没有怪你,你起来吧。”沈念笑道。

入画跪着哽咽道:“入画是心疼姑娘,姑娘比入画的年纪还要小些,可姑娘每日觉也不能睡得安稳,睁开眼就在想着算计,姑娘比起年前消瘦了许多,而且,而且,姑娘都有了白头发。”

沈念看着跪在自己一旁的入画,不由得心疼起来,原来入画是不想自己被心事所累,可是生在这大宅之内,总是身不由己的,前世时就是因为自己没有算计,所以才惨遭背叛,今生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沈念失神道。

“不,入画不相信,难道姑娘真的想一辈子都活在算计中吗?”入画激动地问道。

沈念没有想过这辈子会怎么样,她只知道要改变自己的悲惨结局,她只想将自己过去承受的痛苦原原本本地还回去,至于还回去之后该怎么过,她还真的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身在这深宅中,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沈念叹道。

“姑娘有没有想过,就算李氏、二姑娘,她们都身败名裂,今后还会出现更多让姑娘不得不去算计的人,姑娘也可以说这是身不由己。”入画苦笑道。

沈念怔怔想着,是啊,如果有一天李氏和沈珍珠身败名裂,自己该怎么办呢?嫁给李俶,继续和李俶的妃子们算计?可如果遇到高明的对手,最终自己还是要被卖到平康坊吗?

“是我误会你了,你起来吧,时辰不早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先给我梳妆。”沈念坐直身子吩咐道。

入画抽泣着站起身,继续为沈念绾着发髻,沈念无奈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有我的难处,今日沈心殷勤地找我出去,想必又有什么陷害我的诡计了,一会儿出去的时候留心些。”

入画点头应是,给沈念绾上堕马髻,沈念又换了身百合曳尾齐胸襦裙,看时辰差不多,便披上刚做好的鹿茸金丝嵌边披风出了风檀居。

沈念一路走,一路回忆着梦中今天即将要发生的事,心中开始不安起来,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前世的经历,只有那些耻辱,还是很清晰地一遍一遍在自己脑海中浮现,很多事情的细节却已经模糊不清,不过就算记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自己对她们有所防备,她们就难以对自己下手。

打赏投票 书评
自动订阅下一章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