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一次呆呆地望向屏风,沈蓉正自端正地跪坐着,从容不迫地迎接众人的目光。
“敢问对诗的是葛,哦不,是沈蓉姑娘吗?”李玼死死地盯着屏风,等待着回应。
沈蓉勾唇一笑,用温柔又害羞的声音答道:“是。”
李俶见李玼饶有兴趣地望着屏风,知道自己的计划十有八九要落空了,端起案上的酒杯一口饮干,只听李玼赞道:“沈念姑娘不愧为长安第一才女,对的诗句甚好、甚巧、甚妙。”
众位宾客见义王亲口夸奖,也都连连称赞起来,李晟痴痴地望向屏风后那个熟悉的熟悉,他甚至似乎还可以问道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味儿,白天的时候自己还在担心她嫁给义王为妾会受委屈,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李晟不喝了多少杯酒,有些醉意,站起身朗声道:“不知在座各位有人可会剑器舞?”
李俶好奇地望向李晟,见李晟带着七分醉意,冷笑道:“难道李将军会舞剑器舞?”
李晟点头道:“自然是会的,不过我的剑器舞需有人与我一同舞才好看。”
“诸位谁可同李将军舞一曲?”李玼向众人道。
院中的宾客们都默不作声,自公孙大娘在开元年间扬名大唐后,天下就再无敢与之媲美的人物。
正在众人愣神之际,突然,刷的一声传来,李晟从腰间亮出宝剑,指着屏风后说道:“方才沈念姑娘不是舞了一曲《水鼓子》吗?不知可否赏光同在下舞一曲《西河剑器》为大家唱和助兴?”
沈念错愕地看向屏风外那个高大强壮的身影,他是醉了吗?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出丑?
“可否?”李晟催促道。
沈蓉轻轻推了一把出神的沈念,悄声道:“阿念,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念看了看好奇的沈蓉,回头应道:“承蒙将军抬爱,可是阿念才疏学浅,实在不会什么剑器舞。”
剑器舞,沈念自然是会跳的,只是她不想再出风头了,毕竟树大招风,她可不想平白无故惹许多是非出来。
“无妨,沈念姑娘可以将方才的舞继续跳来,我为姑娘做伴舞便是。”李晟说道。
众人都等待着方才那位翩若惊鸿的面纱女子答话,沈念刚想拒绝,沈蓉小声地告诫道:“看样子李将军是醉了,你若不去可能会惹出麻烦。”
沈念看着李晟剑锋直指自己,心想:是啊,若不接受邀请,李晟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别再闹出什么麻烦就不好收场了。
“既然李将军如此说,阿念便没有理由拒绝了。”沈念再次蒙上面纱,褪去披风轻盈地走出屏风。
李晟望着穿着单薄襦裙的沈念,眼中满是期待。
“殿下,民女虽不会剑器舞,不过素知剑器舞以雄浑洒脱、变幻莫测著称,民女想,有一首名作《急曲子》的琵琶曲正好为此舞伴奏,不知众位意下如何?”沈念向上首的李玼施礼禀道。
李玼拍拍大腿,朗声笑道:“好!《急曲子》乃武曲,配上这剑器舞,定然是绝配!沈念姑娘想得甚妙!”
李玼虽然对沈念没有好感,但听到沈念对乐舞的独到见解,心中着实深表敬佩。
沈念接过五弦琉璃琵琶,再次弹奏起来,她时不时看向李晟,只见李晟双颊泛红,手携着宝剑如蛇一般地翩翩起舞,宝剑忽而凌厉地劈开周遭的气流,剑光四射,转瞬,又轻抚着和风,二者缠绵萦牵,旋即,剑锋一转,划开尘网,散漫洒脱,逍遥天地。
沈念看得痴了,想必那公孙大娘舞起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好!好!真可谓‘浑脱剑器独称霸,斗酒十千散玉盘。’二位共舞真乃天作之合!”一曲终了,李玼拍腿大赞道。
“殿下过奖,是沈念姑娘伴奏弹得好。”李晟拱手施礼应道。
沈念不想说话,可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只得福身答道:“将军的剑器舞实在出神入化,绝对不输公孙大娘本人。”
李晟望向蒙着面纱,一副清冷华贵姿态的沈念,不禁暗自发笑,今日自己如此冲动地邀请她共舞,想必她在心里头也骂自己了吧!?骂就骂吧,谁叫是自己连累她进了这次的局呢,想必李俶看到她与自己针锋相对,便不会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了吧?
沈念回道座位坐定,众人又开始了以方才剑器舞为主题的逆势唱和,沈蓉不时也献上一两首,众人都是连连称赞。
而坐在一旁吃酒的沈珍珠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这次来义王府的机会是李氏亲自为自己争取的,可风头全然被沈蓉和沈念抢了去,男宾们都好奇地朝屏风内打量着沈念沈蓉,而自己连个陪衬都算不上,这让她如何甘心。
“阿姐,你脸色很难看,是不舒服吗?”沈念睁大着眼睛向沈珍珠好奇地问道。
沈珍珠忍着厌恶点头回道:“是有些不舒服。”
“那我扶阿姐去休息吧,这里怪吵得。”沈念说着就要扶沈珍珠起来。
沈珍珠气道:“别碰我。”
众人都看向这边,沈珍珠尴尬地笑笑,旋即站起身对沈念说道:“我自己可以。”
说完后沈珍珠便由婢女扶着自行离开。
沈念看沈珍珠离开后,凑近沈蓉道:“姐姐稍坐,我去看看二姐。”
也不等沈蓉回话,对身边的一个婢女吩咐了一句后,站起身离开。
沈蓉不解地看着沈念的背影,她今日前来摆明着就是为了引起众人注意的,可为什么中场就退席了呢?她要跟沈珍珠说什么呢?看起来很急的样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蓉正怔怔的想着,只听李玼笑道:“不知此句,沈蓉姑娘会如何作对?”
沈蓉回过神,暂且敛了心思,又认真地对起诗来。
……
月光温柔地洒在地上,竹影也在上开出花来,沈念借着月光,踩在这些影子花丛中,回到了义王特意为诸位女客安排的下榻院落。
“阿姐没事吗?”沈念看着独自站在院中的沈珍珠关切地问道。
啪!沈珍珠转过身甩出一巴掌狠狠地落在沈念的脸上。
沈念稳住差点栽倒的身子,回过头冷冷地盯着沈珍珠,沈珍珠气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
啪!就在沈珍珠猝不及防间,沈念将方才的一巴掌完好地还给了沈珍珠。
沈念俯下身,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珍珠,冷笑道:“我说过,不会让你轻易地死去,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沈念说完,转身向房中走去,沈珍珠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沈念的背影,拔下簪子向沈念冲过去。
“住手!”
沈念回头看去,李俶握着沈珍珠的胳膊,沈珍珠脚底落着一只簪子。
沈念见李俶正看着自己,想必李俶方才也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于是对沈珍珠嘲笑道:“你就这点出息吗?难不成,是上次的蛇毒还没有清干净?!”
李俶讶异地看着沈念,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真面貌。
沈念并再不向李俶看上一眼,自顾自转身回屋,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念坚持着最后一丝力气吹灭蜡烛后,躺回榻上,眼泪喷涌而出,她不敢看李俶,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心中的恨,她害怕自己做出什么连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事情来。
“殿下。”沈念听到门外的沈珍珠诺诺地呼唤着。
沈念不自觉地攥紧被子,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是谁?”李俶问道。
他不认识她?他还未认识她。
“殿下不记得珍珠了?”沈珍珠哽咽着问道。
难道他们已经认识了?
“珍珠?你是沈长义的嫡女?”李俶惊讶地回道。
李俶,你当真那么喜欢沈珍珠吗?难道自己真的就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吗?
“殿下不记得我母亲还……”
“不记得了,沈姑娘好生休息,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告辞。”李俶不耐烦地打断沈珍珠的话。
李俶竟然毫不留情地走了。
沈念突然止住泪水,她很享受这种感觉,李俶拒绝沈珍珠的感觉。
沈念拭去泪痕,重新点燃蜡烛,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今日李俶显然是跟着自己过来的,看来她的计策已经生效,李俶果然对自己有了兴趣。
可接下来会如何呢?
沈念敛了笑意,沉思起来。
义王府中狂欢一整夜后,终于迎来了白昼。
晨光洒在大地上,大家都醉醺醺地回到各自的院落醒酒,义王府难得的平静下来。
直至未时,沈修平才骑马来接沈家的女眷。
沈念依旧和沈蓉同坐一辆马车,沈念笑道:“昨日姐姐可玩得尽兴?”
“你刚走没多久,我也觉得乏,所以也离席了,只是看你房中灯已经灭了,所以没有打扰你。”沈蓉高兴地说着。
沈念看沈蓉笑靥如花,必然是昨日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而自己昨天也同样得到了让人欢愉的结果,想来此时的沈珍珠正独自坐在马车中哭泣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