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念被绊倒的瞬间,李晟一个转身,稳稳地接住了沈念,看着沈念面红耳赤地睁大着眼瞪着自己,他邪魅一笑,不慌不忙地将沈念扶起身,又弯腰拾起地上的纱帽,递给沈念后说道:“跟我来。”
李晟转头向内而去。
沈念看着周遭,自己正身处在一家酒楼中,在酒楼内吃酒的人们各自窃窃私语,时不时就向自己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原来李晟是带自己来品酒的。
沈念知道,虽然自己的长相惹眼,但长安城中胡人众多,况且自己又打扮得极其普通,一定不会有人认得出她,于是不慌不忙地戴上纱帽,跟着李晟走向后院。
浓郁的酒香充斥着整座酒楼,沈念闻着酒香,跟着李晟进入后院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躬身笑着从屋里迎出来。
“可有雅间?”李晟问道。
“有,有的,这边,边请。”说着,男人将李晟和沈念引进内院的一个厢房。
厢房内布置整洁,面南的上首处设有一张黄花梨木雕漆食案,左右各自分设两张,每张食案后又有金丝孔雀织锦屏风,想来是预备有女客时用的。
李晟毫不客气地走至上首处盘膝坐在软席上,对那个男人道:“将你家的柳林老酒再开两坛来。”
“好,好哩,请问将,将军今天有几,几位客人?我,我去给您备,备酒爵。”男人躬着身子,继续大舌头着好不容易说完话。
“三位。”李晟答道。
看着男人退下,沈念心中开始慌张起来,三位?除了她和李晟之外,还有谁?
“你不坐吗?”李晟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沈念问道。
沈念看着东西两面的座位,有些为难地回道:“我应该坐哪儿?”
李晟被沈念的犹豫逗乐了,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沈姑娘也有为难的时候。”
沈念看李晟嘻嘻哈哈嘲笑自己,沉着脸径直走向右面的座位坐下。
李晟见沈念坐定,尴尬地咳嗽两声后,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下尝过沈姑娘的佳酿后,竟勾起了我的酒瘾,可府上的酒实在太淡,于是才跑来西市寻好酒喝,没想到巧遇姑娘,特邀姑娘来此一叙,以表谢意。”
沈念看着李晟正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拱手行礼,只觉这人实在奇怪,上次自己好意送他酒时,他还黑着脸不收,今日又反倒对自己如此恭敬了。
“李将军莫要多礼,阿念愧不敢当。”沈念忍住好奇,站起身回礼道。
这时八字胡男人拿着青铜酒爵进来,身后跟着的一个瘦瘦高高的杂役正举着两坛酒。
男人将酒爵分别放在三张食案上,又从房间的一角拿出铁具,一一摆在中间,开始架起火炉来。
“给这位姑娘撑面屏风。”李晟对着杂役吩咐道。
杂役领命将沈念身后的屏风撑开,男人忙对杂役道:“去叫,叫阿棠来。”
杂役应声而去,沈念其实并不是很讲究这些虚礼,大概李晟是看自己带着纱帽出门,所以才会有所顾忌吧。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晟并没有起身,只是拱手笑道:“广平王大驾,有失远迎!恕罪!”
李俶!沈念睁大着眼隔着屏风看着来人。
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沈念的心里惊涛拍岸,难以平静。他想象过无数个再次见到李俶的场景,可她没想到,竟是在这样一场宴席上。
李俶向沈念的方向扫视了一眼,径直坐在沈念对面的食案前,回道:“良器兄约我出来有何要事?不会只是为了吃酒吧?”
“诶,殿下说对了,今日我做东,请殿下来一起品尝品尝这柳林老酒。”李晟抬起胳膊指向沈念,接着说,“这位可是酿酒的高手,同高手一起品酒,说不定可以品出些与众不同的味道来。”
沈念盯着李俶,李俶依旧是她印象中的俊俏模样,眉眼如玉,举止温文尔雅,身穿着交领金丝云纹华服,衣服一丝不苟,他还是谦谦君子的样子。
沈念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如果要实行自己的计划,此时便是良机,她必须冷静下来。
“你先下去。”李俶沉声对正在煮酒的八字胡男人命令道。
八字胡男人应声退下,识趣地关上门。
李晟为什么约李俶出来?而且李俶看起来很不安,难道是因为崔芙蓉的事?
“殿下这是为何?”李晟皱眉不解道。
李俶并不应答,只是盯着沈念,似乎想要透过屏风,穿越纱帽,看清沈念的真面目。
“也罢,那就由我亲自为殿下和沈姑娘斟酒。”李晟说着站起身走向火炉旁。
“不知良器兄所请的这酿酒高人是?”李俶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李晟将煮好的酒倒入热透的酒壶中,向着李俶食案上的青铜酒爵内一边倒酒,一边笑道:“她就是名满长安的酒仙子,难道殿下没听过?”
沈念听到李晟的话后哭笑不得,她见李俶还在看着自己,于是轻轻地将头上的纱帽摘下,放在一旁,动作温柔似水,散出魅惑。
这时,李晟走到沈念的食案前给沈念也满上一杯酒,沈念点头致谢。
“敢问,这酒如何酿成?”李俶举起酒爵一饮而尽后问道。
李俶这是在考验她吗?
“这柳林酒乃上古流传的老酒,它的酒曲是大麦和麦豆清蒸制成,原料是蜀黍,是用续渣发酵法发酵”沈念举起酒爵一口饮完,回味半晌,抿嘴笑了笑,又说,“酒窖是暗窖,经三年贮藏,品尝时用文火烫热后,口感最佳。”
李俶似乎并不惊讶,平静地说道:“姑娘说的不错。”
李晟一边继续斟酒,一边看向沈念说:“酒仙子果然厉害,不止酿酒酿得好,品酒也有独到之处。”
沈念一直观察着李俶的一举一动,李俶黑着脸缓缓站起身,甩甩袖子,整理好衣服的褶皱后,满脸嫌弃道:“良器兄,你若有什么话我们回府细说便是,就不要在这些市井之地逗留了。”
沈念看着李俶高傲与不耐烦的模样,她突然觉得李俶是那样的陌生,就好像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一般,因为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梦里,李俶永远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从不曾自负,更不会自卑,正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华贵气质让自己痴迷一生。
而沈念能感觉到,如今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正在不安着,正在逃避着,他为什么不安?他在逃避什么?
如今的李俶在沈念眼里只是一个皇族公子,虽然依旧拥有皇族与生俱来的高贵,但这种高贵似乎更接近自负,与他眉眼如玉,谦谦君子的外表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李俶虽然离沈念只有几米远,但沈念知道,她和这个男人之间已经岔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再也不可能逾越。
“你怕了!”李晟突然冷笑着朗声道。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俶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地回过头来,看向李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