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听到崔氏的话，并不应答，她知道因为李慧姑的事情，崔氏一直对自己心存芥蒂，巴不得看自己的笑话。

“还不滚。”对跪在地上的尹修平恨声道。

尹修平听罢，赶忙起身退下。

李氏叹着气对众人道：“你们且回吧，我也累了，让我休息休息。”

待众人散去，只有沈珍珠留下陪着李氏，李氏见众人走远，对着门，破口大骂：“那姓崔的如今竟敢跟我这般说话，你爹在世时她对我何等恭敬，现在看我孤儿寡母一家子没了依靠，便骑在了我的头上，我呸！”

沈珍珠在一旁劝道：“阿娘莫要生气，大郎他还年轻，不省事也是正常的，等过几日，大郎就要去上任了，到时候大郎也是朝廷命官，势必就收心了。”

李氏抓着沈珍珠的手，气道：“也就我的珍珠是个知心的，你看今日，这一大家子人一个个儿都在看我的笑话，现在她们指不定在怎么说呢。”

沈珍珠安慰道：“阿娘管他们做甚，当务之急，只能罢休。待大郎在朝廷上立稳了脚，还怕治不了这群虾兵蟹将吗！”

“珍珠，你要好起来，只有你好起来，为娘才有力气和这些人斗智斗勇。”李氏忍着泪说道。

沈珍珠看着门外，咬牙恨道：“阿娘放心，珍珠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那人之前。”

……

几日后，沈修平走马上任，刚开始的时候，朝廷中议论纷纷，而李氏借着娘家的势力，终于将此事平息下来。

转眼已至立秋，长安的秋季当然不会来得这么早，天气依然炎热，不过酷暑稍退，随之而来的是如春季般的温暖。

沈念倚在榻上看着古书，口中念道：“酒之移人也！惨舒阴阳，平治险阻。刚愎者，萧然而仁慈；溺弱者，感慨而激烈。”

入画正好进来，问道：“姑娘在念什么呢？”

“我在看古书上对酒的一些见解，颇有心得，你看这酒中的意境之大，堪比诗文！”沈念感慨道。

入画呆呆地听着沈念继续说道：“‘酒’这个名称以甘甜和辛辣为本义，从酸的味道变为甘甜，再从甘甜转为辛辣，最后才幻化作酒。这其中蕴含了阴阳相制，变化自然的道理。古时候有位酿酒的高手，经常在半夜蒸炊酒曲，夜未央之时下酿，其味最佳，这就是所谓的以阴制阳。”

沈念说得自在，入画点头道：“那姑娘的意思是要三更时分蒸炊酒曲吗？”

沈念笑道：“恩。我想试试。”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准备炊具。”入画应着，接着说，“姑娘可知道大夫人允桐溪姑娘去给她奉早茶？”

奉早茶？沈念摇头，当初她让入画救下要自杀的桐溪，只是想让她闹点事儿出来给李氏添堵，如今桐溪成功地进入沈府，恐怕这个桐溪未必是个省油的灯。

“倩芝呢？她最近还出去吗？”沈念问道。

“倩芝最近很少出门，只在院中做事，看起来每日总是闷闷不乐。”入画一一答道。

看来这个桐溪真的不一般，竟然能让沈修平跟倩芝断了来往。

其实沈念早就知道沈修平和倩芝关系暧昧，在她那个曾一个月里反复出现的梦中，倩芝还因为沈修平而出卖了自己，后来，她暗中留心，果然发现了和梦中情景的吻合之处，这也更让她相信，那场梦就是她的前世，而后来自己坠落悬崖的那次意外，也许正是预示着在这一世中，只要她努力经营，就一定可以改变过去的一塌糊涂的败局。

“桐溪还没有进府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你？”沈念低声问道。

入画摇头否认：“应该没有，我都是按照姑娘的意思，所有的话都是通过我兄长转达的。”

“明日随我去坊市逛逛吧，好久没出府，我也有些闷了。”沈念点头笑道。

沈念自上次从净业寺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府，她是真的闷了，从小生在这深宅大院内，步步惊心，这种生活真的太累，如果还有其他选择，她宁愿自己生在穷苦人家，就算以卖酒为生，那也比过着这样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强。

第二日，沈念出了府，来到兴化坊的市集上，为了不惹人注意，她和入画都穿上普通女子的粗布衣服，这是沈念特意嘱咐的。

“难得出府，你回家去看看吧！”沈念看着心不在焉的入画笑着说。

入画摇头道：“这怎么行！万一姑娘出点事，我……”

“我都穿成这样了，还戴着纱帽，不会有人注意我的，我想去西市买些酒尝尝，你日落之前在坊门等我便是。”沈念打断入画的话，说罢便一人走远。

入画想跟上去，可最近她的母亲生病，她真的很想回家去照顾照顾，想来，沈念打扮得及不起眼，应该不会有事的，于是雇了辆牛车向大通坊而去。

大唐的长安城足足有一百一十坊，沈府所在的兴化坊靠近大明宫的南边，而入画的家大通坊在远离皇宫的南郊。

沈念偷看着入画雇了牛车而去，自己也雇了牛车朝西市赶来。

西市算是长安城最大的市集，在西市上没有买不到的商品，不论从是胡人的地方传进来的七彩琉璃，还是何等珍贵的夜明珠、玉器，或者是美味的吃食，还有上好的衣服布料、胭脂水粉、蛾儿雪柳黄金缕，应有尽有。

在牛车上颠簸了将近一个时辰后，沈念终于来到了大唐西市，她跳下牛车后，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颠散了，不过她很快便被一阵浓郁的酒香吸引了。

沈念正被香气牵着左拐右拐，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眼前，一只大手捂上她的嘴，将她扯在墙角处，她抬眼看去时，竟然是右金吾大将军李晟。

李晟穿着一身黑色华服，正警惕地看着不远处，一边对沈念悄声说道：“不要说话，有个人跟着你。”

气流抚上耳朵，沈念感到一阵酥麻，不由得脸红耳热，心中不禁庆幸还好自己戴着纱帽。

李晟又盯了一会儿，拉着沈念拐进一条小巷道，沈念不解地看着李晟，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味道。”李晟放开沈念的胳膊不假思索道。

味道？沈念抬起胳膊使劲闻着，可是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是谁在跟着你？”李晟不由得好奇道。

沈念摇摇头，她也想不明白，李氏？沈珍珠？难道是桐溪？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沈念扯开话题问道。

李晟笑了笑，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沈念寻思着，如果是李氏派人跟踪她，目的是什么?李氏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以李氏的高傲，她也不屑跟踪自己。那是沈珍珠？沈珍珠为了抓到自己的把柄，所以跟踪自己？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桐溪。沈念有一种直觉，桐溪应该已经知道了是自己救的她，可如果真的是桐溪派人来跟踪自己，那显然桐溪并不领自己的情。

沈念一边寻思，一边跟着李晟往前走，突然脚下一绊，身体不由得往前倾倒，纱帽刷的扬了出去，就在她大叫之际，已经重重地跌进了李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