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醒。”
沈念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她缓缓睁眼,模糊地看到一个男人,她吃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显然这是一个山洞。
“你还好吗?”男人问道。
沈念看向他,恰是那日净业寺遇到过的李晟,她回想着此前发生的事。
李晟看沈念神色恍惚,在旁解释道:“昨夜姑娘同我掉入悬崖,九死一生,幸好被空中的一棵树挂住,下头是条栈道,才免于粉身碎骨。”
沈念回忆着昨天夜里,她跟璇娘坐着马车往城里赶,途中遇到强盗,车夫为了躲开强盗使劲赶着马车,后来车夫竟不知去向,而马则发疯似的向前疾驰,直到落入悬崖……
沈念想起昨日的惊险,又看看眼前这人。
眼前这人穿着盔甲,身材健硕,他是崔芙蓉的表弟?崔芙蓉莫名其妙地病逝,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可究竟是谁想要崔芙蓉死呢?
昨夜,对了,昨天夜里这个李将军来救人,然后她让璇娘先出了马车。
“我阿娘呢?她还好吗?”沈念脸色苍白地问道。
李晟道:“我想应该没事吧,我把她交给我的手下了。”
沈念长舒一口气,靠在洞壁上虚弱地回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李晟诧异地看着沈念,旋即笑着问道:“沈姑娘认识我?”
沈念点头,不在意道:“净业寺时听老方丈提起过将军,更何况,将军身披盔甲,身手不凡,就算我不曾听人提起,光是看将军这身戎装打扮,也能猜出一二,将军不也是凭借外貌认出我的吗?”
李晟被呛得说不出话,只得沉默。
沈念见李晟不说话,艰难地站起身,试着走了几步后,觉得并无大碍,便问道:“我们如何出去?”
沈念回头看向李晟,他靠着洞壁,竟已沉沉睡去。
“他应该没受伤吧?”沈念心上犹疑。
不能确定他是否受伤,又不好叫醒他,正自踌躇,只听李晟说道:“我累了,先睡会,等我睡醒,便带你离开。”
沈念没有说话,她心上稍安,放慢脚步往洞外走去。
沈念刚走到洞口,一阵强烈的风迎面扑来,她竭力让浑身酸痛的自己站定,任凭衣衫被风吹得连连作响,桃红色的长发也随风扬起,她立在洞口处小心地向外探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云雾缭绕,远处是重重叠叠的青山,这里真的可以出得去吗?沈念心里犯着嘀咕,如果她死在这山洞里,她的阿娘可怎么办。
“广平王妃薨逝,李氏便要除去我跟阿娘?昨日那局便是李氏设下的吧?”沈念心里想道。
是啊,在沈府中除了李氏母女之外,还有谁会对她们下此毒手。
沈府中的人谁不知道大夫人李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沈珍珠嫁入王室,而在沈家,能对沈珍珠有威胁的除了二门里的嫡女沈蓉之外就是她这个贵妾之女沈念了,而李氏近日又急着将李慧姑嫁给沈蓉的弟弟,很明显,大夫人和二夫人如今已经站在同一个战壕之中,她们是想要联合起来除掉她这枚眼中钉啊。
想到这儿,她又再看看沉沉睡去,不知是敌是友的李晟,拾起裙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洞外……
洞内的李晟两个时辰后才微微睁眼,环顾四周,却不见沈念,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向洞外喊道:“沈姑娘可在外头?”
良久,无人回应。
“她不会出事了吧?”李晟心头一紧,忙跑出石洞。
一阵云雾袭入眼帘,他看看两头的盏盏的栈道,也是空无一人。
他大叫道:“沈姑娘,你在哪儿?”
空空的峡谷间,他的回声四处飘荡,想来沈念应该是已经走了。
他忙跑进洞里披上盔甲,四下看了看,确定并无异常后,便出了洞先向右手边小心走去。
李晟贴着墙小心地走着,其实早在上午趁沈念还未醒时,他便一人顺着左边的栈道寻到了出口,当他回来找沈念时,沈念恰好苏醒,看着沈念并无大碍,所以他才想着略作休息之后,再带着沈念回去。
谁会想到沈念竟然独自走了,如果沈念走的是出口的那条路也便罢了,如果她走错了,或者不甚摔倒,那他李晟如何去给她的家人交代。
其实,李晟的父亲同沈念的父亲沈长义是世交,就在多年之前,他第一次来到长安城,还曾奉父亲之命给在京城为官的沈长义请过安。
李晟想到,那次他进了沈府,恰巧遇到一个黄发垂髫、面容有三四分异族之相的少女落水,他救她上岸后便独自离开,去见沈长义,后来才知道沈念是沈长义的回纥贵妾所生的庶女。。
“你在哪儿?”李晟焦急地顺着栈道一路寻觅。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信沈念是走了这条路,因为不时就可以隐约看得见有沈念留下来的脚印,如果猜测的不错,这条栈道是前朝所修筑,年代已久,历经风吹日晒,怕是不够结实,而且也不知会通向何方?
小心翼翼地走了半晌,前头的路突然断了。
李晟抬头看着前面,自己与对面的栈道竟隔了十步之远,李晟额头冒汗,他四下探看,仰头时竟发现对面空中悬着一枝藤蔓。
看着对面那枝还在风中摇曳的藤蔓,李晟惊讶地感叹道:“她竟有如此胆识。”
李晟心上稍安,脚尖轻点,奋力一跃,便落在了对面的栈道上,他向下看去,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的山谷,一个闪失便是粉身碎骨,她当真不怕吗?
收起思绪,循着脚印继续向前,渐渐地栈道开始上坡,难道?这条路也非死路?
半柱香后,李晟终于登顶,这让他长舒一口气,原来洞口的两边都不是死路,都可以通向山顶,只是他之前走的那条路恰巧没有断而已。
李晟心上大定,想来沈念也一定安全了,如果他步伐再快些,应该还能赶得上。
于是,李晟加快脚步,向长安城的方向匆匆跑去。
跑了好一阵,李晟隐约看到前面的路上躺着一人,当他走近看时,正是沈念。
沈念脸色苍白,显然是由于体力不支,所以昏倒在这里,李晟扶着沈念让她先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他又去附近找了些水和野果来,给沈念喝了点水后,沈念的脸色也渐渐好转。
此时已是黄昏,太阳半遮半掩地靠在山头,看着沈念沉沉睡着,李晟心里怜惜:“难为你了。”
为了晚上避寒,李晟又捡来些干柴生起火堆,他坐在沈念旁边,看着燃烧的篝火,靠在树干上不知不觉间竟浅浅睡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李晟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渐渐地靠近他们,他立马惊醒,慌乱踩灭火堆,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护在还没醒的沈念身前,屏息凝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