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滴落到手臂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小小蜷着腿缩在医院的一角。她被大姨抱过来，妈妈的病房进进出出的医生有很多，姨夫也在里面听着医生的交代。小小抱着腿，尽可能的将身体缩在一起，昨天的快乐像是一场酝酿很久的美梦，睁眼醒来，听不到妈妈在身旁的呼吸，却仍旧自己告诉着自己，小小，妈妈睡着了，悄悄的，妈妈累了，妈妈要好好的休息。轻手轻脚的从病床上滑下来，望着阳台上依旧向着阳光的太阳花，那期待的奇迹呢？小小静悄悄的掩上门，挡在门外，远处查房的医生越走越近，小小紧紧地护着门，生怕有人打搅了妈妈的睡眠。

“小小。”医生探下身去，“昨晚睡得好么？可以让叔叔进去一下么？”

小小警戒的看着他，摇头说：“妈妈在里面睡觉。”

医生看了一眼身旁的主治大夫，依旧和颜的说：“小小，叔叔就看妈妈一眼，不会打扰妈妈的好么？”

小小向后退了一步，将身体用力的挡在门前，她不明白，为什么都说了妈妈在睡觉，这些人却依旧要进去呢，为什么这些人不远远的走开呢？她紧紧地护着门，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流出：“都说了妈妈在睡觉，妈妈在睡觉！”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医生冲着身边的主治大夫点了点头，弯下身抱住小小，拦住小小阻挡他们开门的动作。看着门一点一点被打开，小小像是一个失去希望的孩子，遏制不住的大哭起来，她用手拍打着抱着她的医生，眼睛看着病房内的医生护士低语着什么，她心里的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倒在医生的怀里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来病房探望的大姨与姨夫远远的听到小小的哭声，赶忙跑了过来，姨夫冲进病房，看着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妹妹，身体摇晃了一下，手立刻扶住墙，他镇定了一下，询问道：“医生，我妹妹怎么了？”

“很抱歉，你们可以为死者收拾后世了。”

门外大姨从医生手里接过小小，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小小的哭声，像是一根被紧紧拉住的弦，似乎稍不小心就会断裂。她不停地拍打着小小的后背，为这个失去妈妈的孩子心疼着。

眼泪，低落到手臂上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小小呆呆的看着大姨与姨夫在病房里给母亲收拾着衣物，她似乎还能感受到昨晚被母亲拥抱在怀里那种踏实温暖的感觉。一滴，一滴，滑成一条线，顺着胳膊滴落到地板上，流出眼眶的眼泪转眼变从滚烫转为冰冷。

原来，眼泪是凉的。

一

妈妈不再了。慢慢地，小小逐渐适应了没有妈妈存在的生活，记得下雨天要准备一把伞，记得要自己独自走曾与妈妈走过的路，记得对妈妈的承诺，好好的练习钢琴，记得身边要有朋友，不要让自己孤身一人。

十六年后

“慕容小小！”一声怒斥从身后传来。听到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正趴在电脑上赶着做设计的小小，瞬间垮下脸来，低头呻吟。

“总监。”小小不得不起身迎笑道。

“啪”一声，站在小小眼前的女子将文件摔在办公桌上，小小抬眼望着眼前的女人，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工作套装，凹凸有致的身材将白领的干练气质烘托的淋漓尽致，洁净的脸庞化了少许淡妆，流行的沙宣头更衬得她的俏丽与妩媚，这真的是一个连神都嫉妒的女人，小小心里暗想。

“你不要告诉我被我扔在桌子上的这个方案就是你给我的设计方案，这个儿童房可以是任何一家人都可以提供给孩子的房间，如果设计的如此普通，我还让你来设计干什么？你以为在这个社会上的上流阶层只是父母一辈的值钱么，怎样让他们的孩子由他们的房间特性直接显现出即使是一个小孩子身份却依然尊贵的现实，这才是我让你设计这一期儿童房的目的，你到底懂不懂？”王子欣厉声说道。

小小窘迫的低垂着头，向四周悄悄望了望，身旁的同事都像是怕要受到牵连似的头都不敢抬的埋头自己的工作，只有好友蔓春站在王子欣身后，一手托着咖啡杯，一手在脖子上一摸，假装自杀，惹得小小偷笑出声。不想，正巧看到王子欣站在她面前对她怒目而视，小小干咳一声，定了定心神说道：“嗯……王总监，其实我觉得儿童房的设计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管是上流阶层的孩子还是生活在我们周围普普通通的孩子，他们除了父母不同，贫富不同，所生活的环境不同，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他们都需要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童年，也许生活富足的孩子过得童年会多姿多彩，生活贫穷的孩子也许在他的童年里只有捏泥巴或者堆小人，但是不管富有也好贫穷也罢，孩子的本性都是天真有童趣的，在他们的印象认知里，不管是做什么玩什么，只要快乐就好了，所以我将这个儿童房设计成童话系列，让他们能够在自己的童真世界里快快乐乐的度过，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孩子在他们刚开始去触摸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给他们阶级定位呢，让他们在小的时候就认清楚这个世界是分三六九等的，这不仅仅是一个教育的错误，更是对他们童真童年趣味的剥夺啊，这样对他们来说不是很残忍么？”

蔓春在王子欣身后悄悄竖起大拇指，表示深深地认同。小小也冲她扬了扬眉毛，眨了眨眼，她发现周边忙于工作的同事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侧耳凝神的关注着她和王子欣的一举一动。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从门口传来。小小侧身向门口探了探头，看到一男子含笑伫立在门外，像是倾听已久。

“总经理好。”大家异口同声的喊道。

宋润信步走进设计部，微微点了点头，走到小小跟前拿起被扔在办公桌上的设计图翻看了一眼，说道：“我觉得不错啊，设计理念刚才慕容设计师也说得很清楚，不知道王总监还有哪些疑虑呢？”

王子欣恨恨地瞪了小小一眼，小小偷偷向身后挪了挪，无辜的看着她。看着小小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王子欣奈何不得的只能将气闷在心里，牵强地笑道：“既然总经理对这个设计方案满意，我也无话可说了，开始是对慕容设计师的作品产生疑虑，不过既然慕容设计师将作品理念阐述的如此清晰，我也觉得还不错，我想，过两天开会与客户洽谈的时候，要不就由慕容设计师亲自出面，将作品展现给客户看可好？”

宋润略略沉思了一会，看向小小反问道：“你觉得呢？”

小小刚想开口，王子欣便又道：“慕容设计师应该不会反对吧，这个设计方案是慕容小姐自己做的，对它最熟悉的也无非是慕容小姐你自己。”

小小心里暗暗叹息，王子欣的话无非是在逼她，如果不答应，则是认同了她之前说的话，孩子自小就是分三六九等的，自己刚刚说的无非是给自己找一个设计方案可行的理由，如果答应，则是另外一件难事，如今这个社会上上流人士无不都在彰显着自己的成功，自然也就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活在别人的羡慕当中的，儿童房的设计如果与一般家庭的无异，无疑不认为自己被轻看，想要说服他们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小小有些犹豫。

“难道慕容设计师不乐意么？”王子欣冷笑道。

看着王子欣挑衅的眼神，小小忍不住赌气道：“谁说我不乐意了，乐意至极。”

“那好，那周一的客户洽谈会，就由慕容设计师出面了，希望你能帮公司拿到这个案子。”王子欣低头看了看手表，继而扬头冲小小一笑，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工作忙完了，到下班时间了，阿润你是来接我下班的么？”王子欣上前揽住宋润的胳膊甜甜一笑，问道。

“嗯，我妈说想你们了，让我带你们回家吃饭。”宋润温和的笑道。他望向小小，看小小低头皱着眉，一副好似懊悔自己太过冲动，揽下这么一个烂活的神情，不禁哑然失笑。抬手拍了拍小小的脑袋：“小小，想什么呐，走吧，跟哥哥我回家吃饭。”

“哦。”小小闷闷地答道，开始动手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

宋润环顾了一周说道：“大家也都下班吧，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办公室里顿时欢声一片，都叫到：“谢谢总经理。”

宋润开着车平稳的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不时望一眼后视镜，看小小闷声不响地躺在后面，便问道：“小小，你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啊？”小小听了闷声不响的转了个身，面向椅背。

坐在副驾驶的王子欣扭头看了小小一眼，冷哼一声，看到宋润还想开口准备和小小说话，急忙说道：“阿润你别理她，什么都不会还竟闹小孩脾气。哎，对了，我给伯母买了一个吊坠，你看怎么样？”

宋润撇了一眼王子欣手里的小吊坠，答道：“嗯，你眼光很不错。”

王子欣在一旁听了心中甚是欢喜，洋洋自得的看了一眼依然生着闷气的小小，开口说道：“那当然了，不像某些人，只会买一些廉价庸俗的东西。”

小小自然知道是说得她，却也不屑于去争辩。宋润听了皱了皱眉头，说道：“物品不在于贵贱，只在于一份心意。你今天对小小太过分了。”

“我过分？！”王子欣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润，仿佛不相信一向温文尔雅的宋润会为了小小而训斥她，“那你说，我怎么过分了？”

“你明明知道要说服那些人靠小小自己单独一个人是很难办到的，小小只是一个设计师，她说得话纵然有理，却不如你的有分量。你是总监，和人打交道是你的长处，况且你善于言辞。我想如果小小的设计理念加上你的硬手腕，我相信这个单子是绝对能拿到手的。”宋润滑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驶进一座别墅的大门。

王子欣不以为然的依靠在椅背上，看向前方：“伯父将小小插入设计部，除却想发挥小小的设计能力，更重要的是让小小能够有所锻炼，如果她只能闷在电脑前面做设计，我想她去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吧，何必非要在康博呢？”

“得了得了得了，你们别说了。”小小不耐的坐起来，听着他们针锋相对的都快让她心烦死了，“我知道欣姐姐是为我好，既然我在公司答应了我会独自承担起这个任务，我就不会退缩，润哥哥你也不用再为我说话了。”

车子在门前停下，宋润熄了火，回头冲小小浅笑道：“你既然不希望我再为你说话呢，我就不说话了，但是你可别总是对着我这一副苦包子脸，我可是看着一点都不喜欢。”

小小连忙点头道：“嗯嗯，润哥哥说的极是，将脸憋成包子，也不是我的风格，哈哈。”说完还挤鼻子弄眼的，装的真跟一个皱巴巴的包子似的，热的宋润一阵大笑。

王子欣恼怒的看着他俩一搭一笑地，拎起手提包跨出车门去。小小瘪了瘪嘴，冲王子欣扬了扬眉，双手摊开，作无可奈何之状。

“好了小小，下车去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宋润道。

“好的。”小小从车上下来，垮着自己的背包一蹦一跳的跑进房去，“伯父，伯母！”留王子欣与宋润二人在身后。

“你没有忘记谁是你的未婚妻吧？”王子欣挡在宋润面前问道。

宋润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这只是父母之命而已，况且，我对小小只是兄妹之情，你也太多心，太斤斤计较了吧？”

“我斤斤计较？！”王子欣嗤然一笑，“宋润，你演戏也演得太假了吧。”说完不等他说话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