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真袭月
第八章、天真袭月

仙雾缭绕,灵气盘旋。人间仙境,昆仑山。

十里桃林深处,破天机衣冠冢旁。她醉卧墓前,周围桃花酿香味四溢。

“我说小月,怎么我几天不看着你就成了这副模样?要是破伯父还在,非得气得鼻子都歪了!”

听这声音,破月蹙眉,将眸子拉开一条小缝,“你来了?”

一袭短袖紧身装,简单马尾,精明干练,灵气十足,这就是锦瑟,千百年后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来人很不满地踢开她身边的酒坛子,理理她散落四周的杂乱银发,“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真不像个天机大人。”

她无所谓的笑笑,那又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昆仑,除了锦瑟吕炎与···破风翎三人,谁人能看得见她这幅模样?

“我说小月,翎儿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你要这么罚他?他已经在竹屋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了你知不知道?翎儿那么敬你依赖你,你就这么对他?真不知道他失踪这三天朝堂上乱成了什么样子。”锦瑟扯扯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脸颊,似乎想她快点醒来。别人惧怕破月天机大人的身份,锦瑟身为现代人,可不怕这些。

锦瑟是来替徒儿求情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可为何,她却越喝越清醒?“我······”

“先别啰嗦,跟我出去把翎儿叫起来再说,那孩子是个死心眼,你不出去他还不知道会跪到什么时候呢!快点快点!”锦瑟急匆匆打断她的话,一把拽起她,摇摇晃晃便往桃林外面走。

不是非醉不可,只是意兴阑珊,不愿再想起任何事而已。奈何,下了一次昆仑山,一切都乱了,吕炎越来越不明意味,徒儿居然对她 ······还有东方湛,再一次见到他,就连她的心都乱了,还让徒儿也受到了她的余怒,不该的!不该的!

一步三跌,银发散乱不堪,锦瑟没有内力,只能一步一步走出桃林,片刻,力气用尽,无奈之下锦瑟只能大喊:“风翎你小子还不过来,不想见你老师了是吧?”

天旋地转中,她只觉得落入一个怀抱,熟悉的香味,是风翎,刚想挣脱,脑中一片空白,随即便无知觉了。

竹屋之外,锦瑟把一布包交给破风翎,“小月不是这么无故发怒的人,特别是这几年在昆仑山修身养性之后,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她发这么大火?”

破风翎边收起布包,边回想那天所有的事,然后很肯定地摇摇头。

“那天,东方湛似乎也在鬼宗是吧?还带着他的儿子东方晨?”锦瑟清亮的眸子一眯,略带玩味。

风翎一皱眉,又与湛王有关系?

“那就难怪了。”锦瑟一抬头,正对上风翎疑惑的凤眸,只得干咳一声,“你老师这是在恼羞成怒呢!不过现在没事了,火也发了气也生了,可怜你做了一回你老师的出气筒。”说罢,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破风翎傲然自得,出气筒又怎样?只要老师不再赶他走,发多少火他都受着。只是······“瑟姨,湛王与老师?”老师见了他之后就······

“这个······”锦瑟眼珠一转,这个是小月的心病,越少人知道越好,只得随便找了个理由,“袭月是你师姐,是你老师的师侄,是你羽梵师伯最疼爱的孩子,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曾嫁给东方湛是事实,如今东方湛另娶妻,还有了一个孩子,你说你老师身为天机子,袭月的长辈,能不怒么?”

有点道理,不过这绝对不是理由!破风翎是谁?天机传人,少年丞相,大陆三智之一,昆仑山上这么多的不密之传,经典之撰,可不是白看的,那么久的朝堂江湖,可不是白混的!看锦瑟那眼睛散发的光芒,虽没有骗他,但是绝对有隐瞒一部分!

更何况,谁说东方湛娶妻生子了?世人皆知,东方湛对当年的袭月小公主用情至深,小公主死后,他大病三个月,因此错过了皇位之争,也就相当于主动放弃了皇位,只做了个王爷,自此之后,一直待在凌霄宫里,足不出户,江湖多少美人投怀送抱,皇帝送了多少绝色美人给他,可他统统拒之门外,谁的面子都不给。至于那孩子,不过是无痕捡的弃儿、被东方湛收为义子而已,细看那孩子眉宇间,不是正有些像袭月么?

“不对呀!”想到这,破风翎无语地盯着锦瑟,要找个理由,也不要漏洞百出的好不好?东方湛没有再娶妻生子,老师哪里来的气?

“破小孩,越来越不可爱了。”被人当面戳穿,锦瑟面子有些挂不住,没好气的暗骂一句。

破风翎一扬眉,那是!他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是老师的骄傲!想骗他?别说门,连窗户都没有。

见瞒不了他,锦瑟拉下脸,“没办法,只要是东方湛的事,你老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没娶妻,不知道他的一切,至于是不想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那是破月自己的事。

破风翎沉默了,瑟姨若是没有瞒他,那就是十年来,老师她跟东方湛之间发生的事,她从未放下过,否则老师不会这般反常。

“好了好了,你也别问我了,你家老师要是想让你知道,她自己会告诉你,你不是很能耐么?自己去查,当年那些事儿,我自己都还不是很清楚呢。”锦瑟一摆手,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别问她。“我去后山药田,你家老师你自己去照顾。”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破风翎。”

破风翎一楞,瑟姨从未这么正式的喊他的全名,这么认真,这么严肃。

“你现在已经有能力了,那就好好保护你老师,别惹她生气,也别给她添麻烦。”锦瑟顿了顿,满眼落寞,“她,早已到达崩溃的边缘,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她是锦瑟,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拥有现代人的头脑,可是她的小月被世人遗弃受尽伤害的时候,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那么活泼可爱的一个人,变成如今这冷冰冰的样子,她只有心疼。

破风翎很是认真的点点头,他会的,不用锦瑟说他都会这么做的,他的老师,由他来守护!她不仅是天下的守护神,更是他的神,把他从地狱拉上天堂的神。

进屋,看着床上躺着的这个醉的一塌糊涂的人,他替她紧了紧被子,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多年,老师啊,还是不会照顾自己,若不是半神之躯不用食五谷,破风翎毫不怀疑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给饿死。

脚下蓦的一软,他这才想起,他跪了三天三夜,刚开始照顾老师没发觉,这一放松下来,这俩膝盖,专心的疼,还有胸口,三天前,结结实实挨了老师三成功力的一掌,实在是疼得他咬牙切齿。

不知不觉中,他就在她的床边,疼得晕了过去,手中还拽着她的袖子,死不松手。

······

喉中一片火热,甚是难受,破月轻喘一声,睁开眼睛。她是何时进屋的?抬手,正想揉揉眉心,却发现袖子还被困着,低头一看,正是徒儿双手紧拽着她的衣袖,熟睡在软榻旁,看着紧张模样,似乎抵死也不松手。

她的徒儿,她这般可爱的徒儿,她亲手抚养而成的好徒儿,那是她最重要的人,是她想倾尽全力保护的人,她怎么会不要他?

轻轻伸出手,触向破风翎那微微皱起的眉。她的徒儿,才十五岁,怎么连休憩之时也这般忧心?这般···让人心疼。

蓦然,破风翎睁眼,她却来不及收手,只能僵在空中,尴尬而无奈。

“老师?”破风翎双手虔诚的捧起她停在半空的手,紧紧握着,“老师,不要赶徒儿走好不好?徒儿以后一定听从老师的话,不惹老师生气,不要抛下徒儿好不好?老师······”

那双带着血丝的凤眸,那般憔悴的模样,这些年他何曾如此狼狈过?顿时,巨大的罪恶感袭来,压得她不能呼吸。她连忙挣扎起身,破风翎拗不过,只得手忙脚乱的扶着她,她咳嗽一声,问道:“锦瑟呢?”

破风翎一顿,却是立刻回答:“瑟姨应是还在后山药田上。”

明明不爱理药材,此时却是在药田上,这锦瑟,如此明显的给他俩单独说话的机会,谁看不出?

“翎儿,”破月轻叹一声,“你,当真不离开?”

“当然!”破风翎双眼顿时亮如星辰,“天下崩乱,四海水竭,绝不离开!”话语铿锵有力,至死不悔。

如此,她还能说什么?罢罢罢,什么一念魔一念佛,成佛如何?成魔又如何?

“老师,您···不赶徒儿走了?”他小心翼翼地盯着她。

她无奈点头,轻轻把他拥入怀里,无比宠溺,无比心疼。当年的袭月,天机一脉的传人,破天机唯一继承人,多么风光无限,尊贵无双,称为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可她的翎儿,身为苍生守护神唯一的徒儿,下任天机子,为何总是这般辛苦?这般委屈?是她这个老师太无能,还是破风翎的劫难太多?

既然他不愿离开,那么···她便拟下这欺世谎言,陪他看遍那沧海桑田!

“咳咳。”听见怀中的人暗咳两声,她凝眉,随即便握住他的脉搏。脉象杂乱无章,快缓不一,明显是受了内伤,且已有三天有余,“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破风翎勉强笑道:“小伤而已,老师不必忧心。”

又是‘不必忧心’!她的徒儿,为何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下?为何他从不曾在她面前示弱?蓦的,她想起在鬼宗时对他击出的那一掌,顿时,恍然大悟,她的徒儿,习百家之长,武功丝毫不比那时的袭月差,修炼天赋也足以与袭月媲美,能打伤他的,除了她这个老师,还能有谁?

“都是为师的错。”她懊恼一声,银光闪烁间,神力已在他体内游走。被神打伤的伤口,若是好得那般快,就不是神了。她当时,是怎样的怒火攻心才下如此狠手?

“是徒儿的错,徒儿惹老师生气了。”破风翎笑的像得了糖的孩子。

她摇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徒儿,让她不知道还要怎么去心疼。

“武林大会,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了吕炎的话,不由得问道。他是朝廷风相,怎么会想去武林大会?

破风翎一愣,收敛笑容,他的老师一碰见东方湛就失了分寸,这绝不是偶然,而武林大会是在东方湛的凌霄宫举办的,他不能让老师为了他再对上东方湛。

“徒儿没有要···”想到这儿,破风翎的回答破口而出,可是对上她的眼,又不由得闭了嘴。再怎么样,也不能骗老师。

“徒儿只是好奇。”嗯,他是好奇,没有骗她,只是隐瞒一部分而已。

“嗯?”微带不满,她的徒儿居然不对她说真话。

见她不开心,破风翎急了,立即全盘脱出:“湛王爷权倾朝野,乃陛下一大心病,若非徒儿暗中打压,他迟早会有与陛下分庭抗衡之势,湛王此人,深谋远虑,高深莫测,乃是徒儿最为钦佩的对手,徒儿好奇他在武林中,又是怎么叱咤风云的。更何况,他与我们天机一脉有些···渊源,徒儿也想看看,能让羽梵师伯与袭月师姐丧命之人,是何等威风!”

徒儿与东方湛,果然是对上了呢!她早该猜到的,徒儿那般聪明,怎会不知那十年前同时丧命的袭月与破羽梵,是同一人?

他怎会不知,当年袭月女扮男装误打误撞成了别人嘴里死而复生的破羽梵,是自己逃出湛王府,让东方湛不得不宣布她的死讯的?

他怎会不知,当年那雷劫之下被迫落崖,害得老头万劫不复之人,不是真的破羽梵而是女扮男装的袭月?

他怎会不知,他的老师破月,就是当年的···袭月?就是当年享尽宠爱的天之娇女?就是让破天机心甘情愿走出昆仑山,引来五雷以致万劫不复的人?就是害的她变成如今冷冰冰的样子的罪魁祸首?

东方湛把他的老师害成这副摸样,逼得他的老师十年来不敢下昆仑山一步,他怎会不与东方湛为敌?

“老师!”破风翎慌张扶住她的双肩,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瘫软了下来,“徒儿不想去武林大会了,老师别生气,老师···”

“风翎,”她顺着他的手靠上他的怀里,“别动,让我靠靠。”

她只是需要一个怀抱,证明她不再是一个人,证明她并不是被整个天下抛弃,证明原来还有人帮助着她、鼓励着她······

破风翎不动了,他的老师,不再称他为徒儿,不再自称为师,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像小女人般的靠在他的怀里,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

双臂收紧,他就这样把她困在怀里,他已经长大了,他的老师,他濒临破碎的老师,由他亲自来守护!

半晌,她睁眼,“翎儿,”

破风翎低头,那么执着地看着她,“老师?”

“答应为师,袭月的事,不许再查。”

“好。”破风翎毫不犹豫回答。只要是老师说的,他都无条件听话。

“武林大会,为师陪你去。”

破风翎满眼震惊,“老师?徒儿不想···”对上她的眼,话语顿时止住,不想?该死的不想,他想的快疯了!东方湛这般毁他老师,欺他天机一脉,他怎么会不想?

“嘘!”破月示意他噤声,她不想再听见他为了不让她为难而说出的违心的话,她是他的老师,本就是应该她来保护他的,不是么?

破风翎沉默。

“我的徒儿,姓破。”她的话,有些无力,却肯定至极,气势之强,让人不敢违背。

她的徒儿,拥有这世上最尊贵的姓氏,是下任天机子,是神的传人,他的后台,是整个昆仑仙境,是神,他的后台,比谁都强大!

“老师说什么,便是什么。”破风翎一笑,收紧双臂,顿时,俊朗无比的人,越发绝色。

门“吱呀”一声开了,锦瑟背光而来,紧身装更显身姿的窈窕。她就那样看着破风翎抱着他的老师,白衣相合,毫无缝隙。破月闭着眼,脸上全是恬静淡然,破风翎低头看着他的老师,满眼全部是不同于少年的宠溺,宠溺地望着他的老师。

他就那样的抱着她,那样的护着她,似乎会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承担一切的一切。

这两个人,出奇的和谐,甚至让锦瑟有种相配的感觉。

什么情况?风翎这小子这么快就把他的老师拿下了?锦瑟满眼惊愕,风中凌乱,男主角是不是换得太快了?这个,这个······

东方湛你自求多福吧,锦瑟无语望天。风翎这小子对小月的心真是日月可鉴,她也不能阻止不是?更何况只要小月自己觉得幸福,能放下十年前的那件事,那就什么都好。什么伦德纲常,统统滚一边去!

其实师徒恋,也不是不可以啊······

“瑟姨?”破风翎望着锦瑟惊愕的眼神,有些无语地开口,她肯定又是想到哪儿去了。

锦瑟立即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就是来说一声,琉璃宫那儿还有事,我先下山去了。”

“路上小心。”破月睁开眼,难得的关心道。

“呃···”锦瑟再惊,这几年冷漠至极的天机子,今天居然开口关心她了!啊,啊,啊,破月今天吃错药了!

“瑟姨,那是什么眼神儿啊?”破风翎眯起眼,颇有些威胁意味。

“臭小子,我是你姨!”锦瑟看懂了他的眼神,大怒。

破月一把拍在破风翎胸口上,示意别太过了。

破风翎翻了个白眼,低声下气自暴自弃:“是是是,瑟姨,是翎儿错了。”

“哼。”不理。

“老师~”破风翎委屈,快去求求情,瑟姨生气了。

破月看着他俩的互动,哭笑不得,长辈不像长辈,晚辈不像晚辈,这是什么相处模式?

“算啦算啦,不跟小屁孩计较。”锦瑟摆摆手,很大方。“武林大会的事儿,小月得多注意注意,还有啊,下山之后记得帮我救个人,这可是拿龙血银针的条件,天!机!大!人!”

破风翎挑眉,能让他这财掌天下,精明无边的瑟姨开口求救的,这个人······

“好。”破月一口答应。并不是龙血比锦瑟重要,而是她相信锦瑟有分寸,不会让她逆天改命去救一个不该救的人。

锦瑟毫不留恋这传说中的昆仑仙境,转身就走。怕什么?只要她想来,随时可以出入这昆仑。

“老师······”

“为师累了,你先出去。”破月挣开他的怀抱。

“是。”破风翎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又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锦瑟给他的布包,“老师,这个····”

她一震,手略抖地接住它。龙血银针!是老头的龙血银针!原来锦瑟这次上山来,是把龙血送回来。

“徒儿虽不知皇帝与我天机一脉有何关系,才使得他让徒儿不惜一切拍下龙血,但龙血乃是昆仑之物,徒儿是定然不会给他的,故徒儿只能借瑟姨的琉璃宫之名拍下来,交还给老师,皇帝那边,徒儿自有交代。”

原来如此!她紧握布包,心中愧疚蔓延。是她弄丢了老头最重要的东西,可如今,却要徒儿费尽心思夺回来。她的徒儿,只为了让她开心定,就算得罪皇帝也在所不惜······

“至于凤鸣剑,”风翎一顿,“似乎是在···湛王爷手中,但是还不是很确定,徒儿此次想去武林大会,也有此份原因的。徒儿,会尽快夺回凤鸣剑,让老师开心起来。”

她的徒儿,怎么总是让人这么心疼?

“老师,徒儿先出去了。”破风翎理了理他抱住老师时弄出来的皱褶,转身推门而出。

揉揉眉心,她侧身躺下,合上双眸。

周围银光闪烁,龙血悬浮在半空,八十一根,根根不可忽视,神力清洗之下,那十年来沾染的浑浊之气已尽数除去。金光显现,龙吟隐现,霸气得让人望而生畏。这才是真正的龙血银针,神龙鲜血中提炼而成的可医死人,救白骨的龙血银针!

神识扩散,灵台飘离。她得去领悟那更高一层的···神的境界,历最后一劫,成为真正俯看众生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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