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空中繁星点点，秋灵子推开窗，一只手撑在窗檐上，耷拉着脑袋。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在脑中回想着每一个画面，找着其中的关联。

在她面对紫蝠精的时候，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好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哎呀！好烦好烦！”

秋灵子紧闭着双眼，无心看满天的繁星，景再美，又有何用？

吟觞宫中，陵惊涛也在看着漫天的繁星，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化作一道红光转身不见。

“不行不行！哥哥在碧水宫凶多吉少，我一定要去看看。”

她踱步走到宫外，看着吟觞宫，想必夏霖已经休息了。

走到吟觞宫门口，暗叹一声，抬手欲敲门，又停滞了一下，又缩回手。

烛火已灭，不该去打扰他了。

她又转回仙乐宫，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那抹黑色的身影究竟是谁，是夏霖，可是她明明看到，那人是戴着面具的。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身影，但是她确定，他脸上有一张黑色的面具。

秋灵子百思不得其解，夏霖救她，为什么要扮成那样，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难道他认识紫蝠精？

联想到夏霖不告诉她碧水宫的所在，确实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只是她的猜想。

又或者，夏霖有她不知道的身份！

半张黑色的面具！

秋灵子猛地跳了起来，难道，他是……

虽然她三百年来，不曾出过倾凰山几次，对外界的事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也并不主动打听。但是也或多或少地听秋执说过。

秋执曾说，魔界的君主叫陵惊涛，是条修炼六百年的蟒精，两百多岁的时候就当了魔君。

陵惊涛一直戴着半张黑色的面具，从未在魔界众妖面前摘下过。

陵惊涛有着和任何魔都不同的蓝色的血液。

秋执也只是听说，他与秋灵子一起住在倾凰山几百年，从来不让秋灵子单独下山，走哪跟哪。

秋灵子一直生活在哥哥的保护中，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何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

但是有时想，如果自己是秋执，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必然也会好好保护。

秋执下山听到什么，觉得有趣的，也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从遭到紫蝠精的追杀，还有秋执叫她离开。她还是懂了。

“我怎么那么后知后觉。”秋灵子低语道。

“夏霖……”

她口中念着他的名字，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为何魔界的陵惊涛没有杀她？为何她看到了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身影，醒来遇到的是夏霖。

“夏霖……陵惊涛。”她低语着。

回想着第一次见他时，他是一条红色的巨蟒，他拔出自己的鳞片给她时，掩住了伤口。

他从姑姑手中拿到解药救她。

……

曾经的一幕幕浮现在秋灵子脑海中，她的心，有些疼。

再次推开门，踱步走到吟觞宫门口。

她坐在门前，倚着柱，痴痴地望着面前的草地，露水从叶面上滑落。

低头，看到腰间的幽昙香包，凝视着，这是他送给她的。

他现在应该睡得很好吧，或者，他根本不在这吟觞宫中。

秋灵子坐在地上，趴在自己的臂弯里。

月光洒在宁霞山上，那抹银色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仿佛时间已经禁止，希望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希望一切可以重新再选择一次。

如果可以，那么，他绝不会说出这个愿望……

陌风已经回来好几天，这种孤单的日子，只有那日的回忆一遍遍袭向脑海。

一滴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望着夜空，可是如论如何，泪水也已不会倒流。

就像已经发生的事实，该如何改变……

陌风回忆着当日在川溪谷中发生的一切……

川溪谷中，回首秋灵子已不见，陌风提高警惕。

青翠的林间走来一个白发银须的老者。

“你是谁？”陌风手中的剑已出鞘。

“我是能满足你一个愿望的人！”老者抚着银须，饶有性质地打量着陌风。

陌风看了看眼前的银发老者，此时是在参加考验，想必这是考验之一，所以将他和秋灵子分开了，单独考验。

他将剑收回剑鞘，道：“我说什么愿望，你都能满足我？”

他置疑着，同时内心充斥着兴奋。

“对。”

银发老者走到他身旁，道：“而且我知道，你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你知道？”

银发老者没有说话，白袖一挥，俩人面前出现一道幻境。

秋灵子和陵惊涛在崖边与魔界交战的一幕幕浮现在陌风的眼前……

每一个细节，他都过目不忘。

陌风就这样看着陵惊涛又将自己母亲残缺的尸身投进了浴血宫的血池中。

陌风抬手，刚触到幻境，它就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非也非也。陌风，这是川溪谷的考验之一。这是真的。我能读到你的心，我知道，你想要看你母亲最后一面，她是怎么离开你的，你想弄清楚。”

老者拍拍他的肩，道：“事实就是这样，如果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那恕我无能为力了！”

“为什么！”

陌风跪倒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去了，心，竟会痛到难以呼吸。

他现在才体会到这种滋味。

心真的会痛到无法呼吸。

不对！舅舅明明告诉我，母亲是被陵惊涛杀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幕！

银发老者顿顿神，走到他面前，将他扶起，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我就是来告诉你实情的。天尊说得没错，白灵仙人确实是被魔界的尊者陵惊涛杀的！”

秋执起身来，他握剑的手颤抖着，他的额间因愤怒而青筋爆起。

他道：“那为什么会是秋灵子杀了我母亲，为什么！”

本来，他想着，夏霖爱她，她也爱他，所以，他愿意退出，不做他们任何人的负担和困扰。

可是，在幻境中看到的夏霖，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更让他觉得，夏霖就是陵惊涛！

陵惊涛既然杀了母亲，为何又会是秋灵子动的手？

“如果夏霖真是尊者，他不是很爱她吗，为何还会利用她杀了母亲？”

陌风双眼无神，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空了，自己就像风中飘荡的一缕孤魂。

银发老者道：“当日陵惊涛在三界中追杀寅年寅月寅日出生的人，你的母亲就是，她独居在宁霞山，被魔界众使者捉了来。”

“可是胥雪天尊寻至魔界，魔界的人已经把你母亲藏了起来，胥雪天尊给他们三天的时间，让他们放了你的母亲。他一向是这样，不想伤害任何的生命。”

“我舅舅就这样把我母亲留在魔界，所以……”

陌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才会有刚才的那一幕，可……为什么，会是秋灵子……

“早在你母亲年幼时，胥雪天尊就用度世经在她身上保护着，所以他才放心地将她留在了魔界。”

“魔界的人一旦想杀她，都会被度世经的威力震开，无法靠近！”

陌风捏紧了拳头，所以，陵惊涛利用秋灵子，杀了母亲！

“这一切都是陵惊涛的阴谋，她是无辜的，他竟然利用了秋灵子！”

“是！”银发老者肯定道。

“所以，你愿意原谅她吗？秋灵子。”

陌风沉默不语，双眸紧闭。

他感觉，脑中一片混乱！

银发老者看着他，道：“我想我不必问了。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思绪飘回，漆黑的夜空，陌风笛声悠扬，飘散在宁霞山的每一个角落。

“秋灵子……秋灵子！”他念着她的名字，心里想着她的样子。

“我想我可以帮你什么？”一阵紫光飘来，带来丝丝凉意，紫蝠精走到他身旁。

“万年紫蝠精！”陌风言道。

他幻出佩剑，指近她的喉。

“哟，别万年万年的叫我，叫我芷梦。”

她抬起双指挡开他的剑尖，抚着自己妩媚的脸颊。

她的样貌并不老，只是岁月流经过的成熟，一丝皱纹都没有。这些年，她可是很注意保养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

“我们都是一路人，都是魔！”她狰狞地看着他的眸。

“对，我答应陵惊涛加入魔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个魔了！我只恨自己不能杀了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个会永远跟着他的蓝色火焰印记。

魔界的妖才会有的标志。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达成杀了他的心愿，把你心爱的女人永远夺回你的身边！”

她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陵惊涛的浴血十三剑着实是到了火候，如果他有天剑在手，发挥了浴血十三剑的威力，我也不一定能对付！”

“这笔买卖，你不亏！我可是让他在我手上救走了一个女子，是倾凰山的那个小雀儿。”

“原来……”

原来，夏霖真的是陵惊涛！

“你要如何帮我杀了他！”陌风道。

这个利用秋灵子的人，平时还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原来只是为了利用她！

“我只要他死！我愿意答应你任何的条件！”他说道。

为母亲报仇，为秋灵子出了这口气！陵惊涛竟然这样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