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钩,悬夜空,星如点,缀天边。星辉月影相视,美酒佳肴为伴,醉饮一杯,独倚凭栏。
天微凉,风引袖,人微熏,朱砂映。绛唇两靥绯红,体态姿色绝佳,双目盈盈,心醉迷离。
烛火湮灭于月光下,灯影摇曳于花屏中。柳文婉醉卧床席,打量着眼前的玉杯,杯中之物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透彻。
顺着视线远望,屏风木门,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柳文婉慵懒的起身,莲步微移。
门缓缓拉开,只见一男子立于门前,一身素锦青丝衣,长发束冠,仪表堂堂,正是贺兰笙歌。
“柳姑娘,打扰了。”
“哪里,是小女子冒昧请公子前来。”说罢,领着贺兰笙歌进了闺房。
贺兰笙歌打量着四周,房内的格局十分雅致,字画笔砚,玉璧屏风,珠帘秀枕,每一样都非凡品。至于金钗银钵,胭脂水粉,更是目不暇接。
贺兰笙歌心中喟叹,忽然想到了石兰,那一夜被绑,送入了女子的闺房。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女子的闺房,与此处相比,那真是天差地别。
石兰的房内仅有一枚铜镜,与一张秀榻,既无字画,也无水粉。房间的轮廓早已忘却,只有那一抹朱唇,让贺兰笙歌久久无法忘怀。
柳文婉沏完茶,发现贺兰笙歌在一旁傻笑,呼喊道:“公子,公子。可是想到开心事了,连坐下都给忘了。”
听见有人唤他,贺兰笙歌这才醒悟过来:“在下失态了,不知柳姑娘唤在下来所为何事?”
“公子既然来了这一笑阁,不知那《轮回》曲可成了?”
贺兰笙歌思索片刻,才回想起受人之托补完琴曲,奈何自己这一路生死相伴,无心思索,也就没有精力去理会琴音了。
柳文婉见了贺兰笙歌神情便已知晓了,而后取出了案台上的曲柳琴,拨弄这琴弦。
铮铮
“既然公子已然经历了生死,不妨将之道来,小女虽不才,若是能从中领会些感悟,也能稍有些头绪。”
“公子不是说过,未经历生死,无法续曲?公子不妨说些感悟,让奴细细评味一番如何?”
话音落,琴声绕,正是半曲《轮回》,贺兰笙歌随着琴音,思绪渐渐游离天外。
仿佛又他置身于战场,沙场擂鼓、甲卫碰撞、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时而刀光剑影,时而万箭齐发,士兵们奋力厮杀,有吼叫、有忏悔、有离别情、有相思苦。
进而画面一转,贺兰笙歌又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四周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无尽的沉寂至此,琴音也告一段落,再无后续,只有湮灭,并无轮回。
“如何?可有后续的感悟?”柳文婉迫切的问道。
贺兰笙歌摇了摇头,并不是琴曲本身有问题,而是那些感悟好似隐藏在黑暗中,只有拨开迷雾才能找到它的精髓所在,可是不管他怎样努力,就是无法领会。
“请恕在下才疏学浅,无法领略到此曲精妙之处。”
一时间,气氛沉默起来。柳文婉陷入了沉思之中,眉蹙微皱的模样很是动人,贺兰笙歌不觉多看了几眼,那彻亮的眸,绛朱色的唇,略微泛红的双颊,使之着迷。
良久,柳文婉才清醒过来,稍抬头便看见了一对灼灼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掩了掩面,来提醒贺兰笙歌的无礼之处。
贺兰笙歌干咳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挪开视线,尽量不让自己看向前方。
沉默片刻片刻后,柳文婉又问道:“还有一事请教公子,你是如何从山贼那里逃出来的?”
“呃…我好吃懒做被赶下山的,先前说过了。”
贺兰笙歌并不打算说出实情,想敷衍了事。可柳文婉却不依不饶,将身子凑近几分,再次询问。
贺兰笙歌闻着淡淡的幽香,心如擂鼓。双方就这样维持着旖旎的姿势,相互间,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柳姑娘,你…靠太近了。”
“哦,我靠这么你不喜欢?”
眼前呵气如兰的女子,又让他想起了被石兰挑逗的画面,说实话,贺兰笙歌并不能应付此等情况。
“孤男孤女共处一室,柳姑娘不怕在下有何非分之想?”
柳文婉听了反而露出小得意的表情,而后退回了座椅上,诘问道:“公子是否被如此对待过?看你神情,不像是第一次被女子近身啊!而且,我怎么听说那伙山贼的头是位女子?”
贺兰笙歌听完,冷汗直冒,女人的直觉是多么的可怕,他算是领教到了。
“呃…是,石兰她心地善良吗!”
“石兰!好名字。后来呢?我比较好奇发生了何事。”
“呃…也没啥大事,协助她平定了山寨而已。”
“那她怕是要以身相许了,公子好福气,难怪毫发无损的下山来了。”柳文婉带着嘲弄意味调侃着贺兰笙歌,而后带着一副玩味的表情等着后续。
“后面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说了。”贺兰笙歌坚决回绝了,毕竟被劫持,当做礼物献出去是件很羞耻的事。
“我今夜睡哪?”
“我房间!”
“别闹,睡柴房我都不会介意的!”
“我认真的!”扔下了这句话,柳文婉便自顾自得走向屏风,轻解罗裳。
贺兰笙歌茫然失措,逃也似得出了房门。屏风后的柳文婉听了动静,嘴角微微扬起,褪去了身上的亵衣,姣好的身材淹没在浴桶内。
半时辰后,柳文婉沐浴更衣完,莲步轻移至门前:“行了,不逗你了,今夜你睡我这,我和莲儿对付一宿。”
半晌,门外并没有丝毫的回应,柳文婉将门推开,并未见有人在,门上多了份纸条:多谢柳姑娘盛情款待,在下不愿过多叨扰姑娘你,就此离去。
柳文婉看完,笑骂一句:“这小子,真个去露宿街头了。”
夜以深,街上早已宵禁了,城门显然出不去。贺兰笙歌拖着疲累的身子,寻找可宿之所。
只听见深巷中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夜已过半,贺兰笙歌此时别无他求,只希望能找一处地方谢谢脚,今日发生太多事,他需要好好休息一晚,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城隍庙。
正当他要进去时,被一个索乞儿拦在门外,只听这索乞儿大喝一声。
“这儿有个规矩,要想进来,得拿点东西孝敬哥几个。”
贺兰笙歌搜了搜身,拿出了仅剩的一文钱:“就这么多了。”
“你当打发叫花子呢?一文钱!”
“你不就是?”
屋内的索乞儿听到这边的动静,哄堂大笑起来。
“好小子,敢瞧不起你爷爷我,兄弟们上,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