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不绝,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房梁下倒映的积水,被匆匆忙忙的脚步踏碎成虚无。
一伙黑衣人疾行而过,顶风冒雨,四处搜寻着狄仁杰等人的身影。
“大哥,咱们不会是被耍了吧?狄仁杰那老狐狸要是知道有埋伏,断不会朝一个方向前行。”
为首之人听罢,停了下来沉吟片刻。
“言之有理。你带人去搜索附近酒楼客栈,看是否有避雨歇脚的客人。余下的人随我往前追去,以防有诈。”
“兄弟们,记住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做完这一票,咱么就能逍遥快活了。”
“大哥放心,兄弟们定当全力以赴!”
为首之人扫视一周,随后一声令下,黑衣人四散而去。
只是黑衣人未曾想到的是,狄仁杰一伙人并未按常理躲避追捕,而是躲进了一户人家之中。
“大人,咱们为何不去客栈酒楼之类的地方,反而来此?”这问话之人,正是狄仁杰的家仆狄春。
狄仁杰笑而不语,转身面向贺兰笙歌:“贤侄,你可知其中的奥妙啊?”
“伯父,小侄大致明了。这酒楼客栈之属,过于瞩目,常人避雨,首先想到的便是此处。所谓大隐隐于市,京郊百姓众多,贼人无从下手。”
狄仁杰捋了捋胡须,以表欣慰:“狄春呐!你跟随我这么长时间,怎就未曾学点本事呢?”
“老爷乃神人,小的学不来,也不想学。小的会侍奉老爷就够了,其它的没用!”
“啊!哈哈…狄春呐!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样吧!回府后,你去管事那登记,学点本事。”
“是,老爷!”狄春恭敬的应声。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击声。
咚咚咚
“各位官爷,有位将军在村口,说是来接官爷回京的!小老汉特地传话,您看…”门外传话的是借他们躲避之所的人家。
“多谢农家,我等收拾片刻就去,便启程。”狄仁杰应了声,而后沉思起来。
“伯父,这会不会过于巧合了。我等刚遇刺,到京的消息理应未传开?那位将军是如何知晓的?”贺兰笙歌小声询问着。
“你说的对,时间过于巧合,我等出了这个门很可能会遇上那伙贼人。然而接应之人既然是位将军,理应不会与之有所勾结。京郊的防地常年由金吾卫驻守,出了事他们也难逃干系。”狄仁杰似自言般的推敲着,否定了贺兰笙歌的猜疑。
“贤侄,你留在此处,对方目标是我。如此阵仗,贼人定会知晓我们的行踪,你不必冒险陪我走一遭。”
贺兰笙歌不答,他不愿就此离去。但是他身手并不好,若是动起手来,自保都难。难道还要伯父派人保护他?这无疑会增加风险。考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
“伯父说得是,那小侄就此别过,有机会定当登门拜会。”
狄仁杰点了点头,带着一干人等出门了。
很快,房间就剩贺兰笙歌一人,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于是也起身,朝村口行去。他一路紧跟狄仁杰一伙人,奇怪的是,那伙贼人并未现身。直到临近村口,也未见半个人影。
贺兰笙歌终于放下心来,当他刚要转身离去,一个声影映入他的眼帘。
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恰好可见一身戎装的丘神绩。而丘神绩一旁侍立的,那撇八字胡正是贺兰笙歌吃惊的源头。
颜跖!!!
贺兰笙歌揉了揉眼,定睛细看,的确是颜跖。虽则五花山上仅有一面之缘,他还是记住了那两撇八字胡。
此时贺兰笙歌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是三当家的手下,怎会跑到将军帐下?
回想那天夜袭山寨的官兵,望着眼前颜跖。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官兵突然发难,看来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既然颜跖是这位将军的手下,那么这将军便有问题。
贺兰笙歌又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位大将军起来。一双阴骘眼,鹰钩鼻,面容略显狰狞。只是不知怎的,一行热泪却落下来,或许是雨水的缘故,贺兰笙歌丝毫未觉。
不多时,那位将军便上马开拨,护送狄仁杰而去。
贺兰笙歌仍在原地发呆,泪不知何时收了,雨也下停了。天边一抹虹彩,放晴了。
“娃…娃儿,坐这干啥?身上湿漉漉的。来嘛!来大娘家烤烤火,驱驱寒。”
沉思的贺兰笙歌被一旁的大娘打断了思绪:“大娘,谢谢您。我还得赶路,不劳烦。”
大娘听了,便不再相邀,退回屋内。
贺兰笙歌整理一番思绪,这才想起京城要到了。马上就能见到梦寐以求的亲人了,于是他加快了步伐,希望早点见到她们。
不多时,贺兰笙歌来到城墙下。抬头望去,城门上苍劲有力的字雕——安喜门,正是洛京北大门。
城下,茶楼酒肆,走夫贩卒多不胜数。城门前更是列起长龙,贺兰笙歌也加入了长龙之中。心中无不感叹:“洛阳城的繁华,可见一斑。”
就在他感慨时,前方熙攘声逐渐大起来。
“官差大爷,小老儿身上就这点钱,都孝敬您了。您行行好,放我入城。”
那官差收的钱,却依旧不肯罢休,反倒讨要更多:“没钱,没钱进什么城啊!你们这些贱民,不再外面好好呆着,混进城中找死?”
说着,便要将眼前的老汉轰将出去。贺兰笙歌一个箭步上前,阻止了那官兵的恶行。他最看不惯这种恶兵了,边关打仗用不到他们,欺负百姓却是威风不已。
“这位差大爷,手下留情。老人家身子骨弱,要是出来事情,谁担待的起?”说着,将二两碎银塞给那官兵:“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那官差将碎银藏好,欣慰的看着贺兰笙歌:“你小子,识趣。行,看在银子的份上,这事就算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贺兰笙歌讨笑两声,扶着老人入城而去。心中则庆幸不已:“好在石兰掏腰包,拿出来些碎银子,不然今日之事便不好办了。”
“小伙子,谢谢你啊!老汉我无以为报啊!”说着,便要下跪。贺兰笙歌哪受的起这一拜,赶忙扶起那老汉。
“老人家,不必客气。我向您打听个事,您知道欧阳家的府邸在何处?”
“这个,老汉倒是知晓,不过不顺路。我说给你听,余下的只得你自己找了。”
“此地是城北,欧阳府靠近城东。是座气派的宅子,你到那附近打听,很好找。”
“多谢老人家。”
告别了老汉,贺兰笙歌四处打听,终于来到欧阳家的大门。阔大的府门、威严的石狮、整肃的护院。一看便是有钱人家,气派非凡。
贺兰笙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快不上前,不料被护院拦了下来。
“何人在此,瞧你那副样子,打秋风这里不欢迎,劝你趁早离去。莫要我等动手,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在下失礼,麻烦通报一声,就说门外欧阳笙歌求见。”
护院不屑一顾,无视了贺兰笙歌的请求:“去,去,一边去,莫要寻爷开心。瞧你这副穷酸样,也想见我家老爷。”
此时,贺兰笙歌有些恼火,可是身上并未有任何证明自己是欧阳家的信物。如果和盘托出,这群狗眼看人低的护院定会无情的将他赶走。这省亲不成,反倒要落下一身伤?
难道就此离去,可是他又不甘心。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可以见到娘亲,酒儿姐了,却被拒之门外,心中难受不已。
“我失踪的消息,娘亲一定知晓了。以欧阳家的权势,打听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办,娘亲一定终日洗面。我该如何见到她们?”
正在他心乱如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时。护院的耐心也被磨没了,操起家伙,朝贺兰笙歌挥去。
只见那狼狈般逃窜的在夕阳下的,正是贺兰笙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