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将熬好的药倒在一旁的瓷碗里，又从药格里取出一小包的药粉，搁在一起。

刚放好，身后就传来秦芳梅的声音，她在问药好了吗。

婢女应声回答好了，把小包的药粉和药一起端起送往内室。

内室里

一个形同枯槁的老人靠在榻上，微微阖起的双眼却突出了眼球，松弛无光的皮肤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脖子里。

这个女人老的太快了。

岁月好像没有善待这个女人，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平常刻意严肃着的脸长年累月地在脸上留下了痕迹。

即使这个女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让人看到她的第一面就会觉得这个女人面相太凶了。

这副模样就曾吓哭过夏宁澜，引得太后更加不喜欢她。

秦芳梅轻轻地把躺在榻上的老人推醒，“太后，药快凉了。”

“这才放进冰里，哪有那么容易凉。”太后睁开眼，浑浊无光的眼球盯着秦芳梅。

秦芳梅下意识地想躲开这个尖锐的眼神，但很快她面上扯开一个笑，装作平常一样又很自然地把药端过来，“药要趁热喝才有效。”

刚熬好的药搁在放有冰块的器皿，药碗的外壁温度倒是低些。

太后不接话，冷哼了一声，面上很是不愉快。

内室里，所有人屏息不语。

太后看着面前所有人都低头不敢说话的样子，心里就一阵窝火。火气上来就引得这个女人呼吸不畅，连连咳嗽。

秦芳梅忙替太后顺气。她心里很清楚太后这是为什么不爽，还不是因为太子。

徐家想送一个玩伴给太子，这目的也是昭然若揭。

几天前徐家从家族里挑了一个容貌学识皆上等的小姑娘，美名其曰送与太子做玩伴，实则又是想看着这个小姑娘攀关系。

没成想，这小姑娘刚送到太子那，还没等人喘口气又给送回来了。

徐家人问小姑娘为什么，小姑娘被人围着，吓得一直哭，边哭还边说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就是刚到就被人给送回来了。

这下打的可不仅是徐家的脸，还打了太后的脸，这送一个玩伴给太子可是太后的意向。

徐家尽力把这件事压下去，可管不住有些人的嘴，事情也很快就传到桓帝的耳朵里去了，把徐家的掌家人喊到御书房痛骂一顿。

而太后也原本以为太子会听她的，起码也给徐家一个面子。

哪里知道这个从小就被她宠的孩子头一次违抗她的意愿。

“把药拿来。”太后越想越头痛，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药碗边上小包的药粉。

秦芳梅连忙把她要的东西递过来。

这个药粉是想要大夏朝和亲的那个番国送来的，使者说这药是能止痛治头痛，而且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陈符百也说这药太后可以用，只是量要少些，太后身体不好不可用太多。

而太后用过一次之后的效果让大家都觉得这个药粉是真的好用。送药粉的番国使者见太后舒心，便趁此提出了要和亲的要求。

太后一高兴，满口就答应下来了。

“夏宁澜呢？又去那个女人的儿子那。”太后意属送去和亲的公主是夏宁澜，这个想法和瑾贵妃不谋而合。

说到瑾贵妃这个女人，野心大又不好拿捏，但比起她那个好侄女来说还算听话。太后觉得自己人老心不老，这看人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宁璋不要就不要，大概是不合眼缘，下次再换一个给他。

太后服用要药粉舒心地躺回榻上，想要再次阖眼小憩。

“太后，您再用点，这头疼的毛病根治不了，只能靠这个来止疼。”秦芳梅把药再次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依言再服用些药粉。

太后用过药之后，身心很舒心，也很舒服，又服凉好了的药，困意渐渐袭来。

太后躺回榻上，合上眼。

可是这一阖眼，这个风光了大半生的女人，再也没有醒来过。

御书房

桓帝手中的杯子翻下去，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地满地都是。

坠物声把进来通报的宫人吓得一哆嗦，慌忙伏身下跪。

御书房里早在杯子掉下去的那一刻跪成一片。

而桓帝用手支着额头，觉得气血上涌，呼吸很是不畅，一手撑在案上，不小心弄翻了砚台，案上一片狼藉，而后桓帝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宫人大呼小叫又手忙脚乱。

宫里打了丧钟，城楼上挂上了白绡，很快整个大夏朝的人都会知道。

最先得知消息的桓帝已经昏死过去，醒过来之后痛哭流涕，这个头发花白的差不多的男人掩面而泣，跪伏在地。

但是关于丧事还是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而皇后那得到消息之后，直接乱成一团。

整个宫里，人仰马翻。

而对于后宫里的女人来说，太后一死，这头上的压力就小了一半，身心很是愉悦，但她们又不能表现出来。

到后来，宫里都被营造在这种一种诡异的轻松的氛围下。

人死就什么都没有，什么荣华什么富贵，只有死了就什么也享受不到。

“太后服用的药粉是用罂粟熬成的药，这个药就跟毒品一样，一服用就会上瘾。像太后这样的状况，稍一不留神，人就没了。”夏衍把糖心子含在嘴里，说给系统听。

“这样做，就能避免夏宁澜和亲么？”系统问道。

“太后一死，举国皆丧，至少要有三年不得有红喜事，所以宁澜还能保三年。”

“那三年之后呢？”

“我还剩多久在这个世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过了这个冬天就结束了。”

“可以。”

夏衍咬破糖心子，莲子的苦味瞬间包裹住蜜饯，苦到难以言说。

“苦味是真的能让你感觉到你还活着么？”系统明显不信自家宿主这样的说法，很明显是在哄夏宁澜这个小姑娘的。

“没什么，我只是喜欢口味奇怪的东西。”夏衍笑眯眯地回答自家系统。

系统：……我就知道！

原主的生母给原主留下了一份最大的依仗，所以桓帝才能一直护着原主。而并不是真的因为玉妃的死。

现在他就只需要把这份依仗送给宁澜，而代价就是他自戕。

夏衍把计划说给系统听，语气轻松平常，就好像要去赴死的人不是他。

而系统只能听从和安排，并不能替自家宿主做出决定。

这份依仗是原主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的，他一直天真的以为桓帝是真心爱着自己的母亲所以在母亲死后还一直在保护他。

这份依仗到底是什么，夏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花了无数的功夫才知道。

先帝也就是桓帝的父亲留下的宝藏。

至于原主的生母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得而知。但是事关宝藏却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一个是秦芳梅，另一个也是陈符百。

若是寻常的宝藏，桓帝大概还看不上眼，毕竟桓帝是坐拥天下的皇帝，这天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都是他的，要什么没有。

可是据说这份宝藏很特殊，这份宝藏里有长生不老药。

这才是桓帝想要的。有享福的条件却没有享福的命，这大概是桓帝最不甘心的。所以最近几年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行，对长生药的寻找也一直在不停。

原主一直都不知道这个长生药的存在，而桓帝当他知道就是不说。

现在夏衍他是真的拿到这个长生药而桓帝还不知道夏衍已经拿到了。

现在夏衍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捅破，把选择的权利交到桓帝的手上。

护住宁澜，保证夏宁璋的太子地位，这是夏衍他的要求。

而桓帝能得到的就是长生不老。

“人类真贪心。”系统用机械音回答。

夏衍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