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午夅宫殿之中,群臣两列排开,手中执一白玉徽令,正各自打量着站在皇上下首中央部位气质高贵,器宇轩昂的墨蓝衣袍男子。
午夅皇上先是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对男子道:“彦王爷之名天下流传,久仰了。”
钟离仇报以一笑,“本王的来意,夅皇相必已经知晓,且不多说废话,直奔主题,如何?”
午夅的帝皇发丝已见花白,眼神仍不失君王的犀利与威严,一双龙眸微微半眯,也在暗暗打量着眼前年轻的沅国王爷。
早年午夅便已经政权分散,朝堂三派抗衡,倒是维持了多年,直至其中一方败下阵,大势已去,这才打破了微妙的局面。如今,圣宰一党已经逐步掌握大权,许多事情,午夅帝王已经难以做主,皇权削弱。
夅皇必定为此心力交瘁,难得还有如今的精神面貌,钟离仇对夅皇存了几分敬意,因而只当那些史实并不曾知晓一般,足礼以待。不曾想,这一切叫圣宰看在眼中,竟沉不住气来。
“彦王爷代表沅国前来我午夅,必定舟车劳累,臣以为先为彦王爷接风洗尘才是正事呀,陛下。”
圣宰身着一身墨色衣袍匆匆从殿门大步跨进,来势汹汹,一进大殿,礼都不行便径直走到皇帝坐下前方不足一尺的位置。
夅皇龙眼顿时圆瞪,脸部肌肉生生僵住,像是咬牙切齿,与圣宰对视片刻,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圣宰眼眉处尽显得意之色,嘴角微微勾起,面朝众臣,“各位大臣认为本宰说得是否有理?”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中间一部分不满的哼声被附和声覆盖,倒像是满朝文武大臣齐声应和一样。
夅皇双眸瞪得更圆,胸膛之中憋着一股气却无法发作,脸色顿时发白,唇色如灰,身形一晃,一个踉跄跌坐在龙椅之上。
一部分忠心的大臣眼见夅皇倒下,口中不禁发出惊呼,有几个大声直言:“圣宰大人权力再大,亦非午夅之主!”
“凉大人言之有理。不过如今陛下欠安,本宰代为处理朝中事务,正好名正言顺。”
圣宰笑得阴鸷,往龙椅上的夅皇又看了一眼,转头对钟离仇朗声一笑,“彦王爷远道而来,本宰自该好好招待一番,请。”
夅皇身边已经来了几位把脉的御医,但见其抗拒之状,钟离仇已经明白,看来午夅比之以往是更加的乱了,但局面慢慢清晰……
看着午夅皇宫宣事大殿上的这一出闹剧,钟离仇并不插手任一方。今日这出戏本来就是圣宰闻炙涅特意要点给他看的,目的不过是让他认清午夅时势罢了。
他嘴角轻轻勾起,心下暗道,这闻炙涅也真是煞费苦心。
“如此甚好。”钟离仇嘴边笑着,顺着闻炙涅手势的方向走去。
闻炙涅闻言,得意之色尽显于态,还不忘向夅皇投去轻蔑的一眼,笑着跟上钟离仇等人,一同退出了宣事大殿。夅皇目光随着门口消失的人影变得晦明难懂,这时的神情倒不像方才的又怒又急。
他面无表情,看着一片空虚的殿门之外,似乎翘首以盼,等待着什么的到来。身旁的御医见夅皇如此神情,也纷纷停下手上进行的工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面相觑。
钟离仇随着闻炙涅来到私人府邸,一路无话,面对“热络”只是笑着,并没有太多心思与之演戏。
闻炙涅步入议事大厅,命人速速上酒菜,歌舞等也应有尽有。他一面浅笑着,坐在首位之上,一边盯着钟离仇及他身旁人的动静,同时心里不停地思索着什么。
“彦王爷此次为天岚镇附地五城而来,此乃午夅重事,本宰自应先为我们陛下思量思量,因此彦王爷有什么直接与本宰说吧。”
歌舞停,舞姬尽数散去,闻炙涅换了个坐姿,把腰杆挺得直了些,仍是一张笑意满溢的脸,目光紧锁首下座位的钟离仇。
“据本王所知,圣宰已经找到适合的商谈之人,为何还要与本王谈?”
闻炙涅哈哈一笑,“货有比三家,此事上,本宰亦不想武断。贵国太子殿下想法似乎天真了些,本宰在想,彦王爷会否给本宰一个惊喜。”
钟离仇会意,却不再说话,端起面前的酒杯半举起来,嘴边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独自喝下一杯。议事大厅之内,闻炙涅以及圣宰党的人开始了虚无的寒暄,半劝半诱,打太极一般。
钟离仇委婉迂回,始终带着笑意,没人看得穿他真正的思绪,无人知晓他的倾向。
就这样,这场接风洗尘便结束了。表面上,两方什么都没有谈及,似乎整个宴会都是白费了时间和心力,但其实双方不是一无所获。
钟离仇顺着闻炙涅的意思住下了他们特意安排的地方,就在圣宰府的毗邻,一刻钟都不用便到了。
傍晚时分,末宾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闻炙涅阴险狡诈,主子住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担心?”
钟离仇眉宇轻轻舒开,“到底谁在谁眼皮子底下,你,不清楚?”
“……”末宾沉思,不得解。
钟离仇笑道:“如果真那么担忧,你就替我看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