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江月？”婉儿一愣，“公子是想再听一次‘醉江月’吗？”

“不，不是再听一次。”竹渊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要学习它。”

“学习？”婉儿一听，低下头来，竟出现了些许踌躇。半晌，她才抬起头来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此曲……实为琴艺巅峰之作。小女子在琴之一道上不敢说当世大家，却也是颇有造诣。即便如此，婉儿自幼跟随琴师学琴，却直到一年之前才堪堪把握了此曲的些许意境。若是想要学习，而不肯静下心来花费几年功夫的话……”婉儿有些惋惜的叹口气，“极难！”

“怎么这样？”竹渊听到这番话，皱起了眉，“可我听你当日在怡红楼所弹，意境固然深远，但好像却少了一份真实……”

“没错！”婉儿不待竹渊说完，就抢先承认，惹得竹渊一个错愕。见到竹渊将目光投向自己，婉儿有些骄傲的抬起头来：“如此佳曲，怎可与俗人共享？现如今，社会腐败，民不聊生，世间竟一个儒雅正直之人也无。想必，公子也有所感触。”

竹渊点点头，并不反对婉儿这番话。

“像那王聪，乃是王太傅公子，自小接受四书五经，礼制律法熏陶，本应效仿古人心念苍生，平等待人，但却实为一介纨绔恶少。”

“有如赵无常，乃是储阳国异性王爷问天王之子，自小跟随其父浪迹官场，出入明镜高堂。然而这一切并未让其有丝毫求业报国之心，反而心眼诡计无一不精。我怡红楼未收凌云宗半分报酬，但这个半分力没出的人却被送去了凌云宗。”

“还有刚才那凌邵峰，也是隐世大宗中数一数二的弟子。本以为此人乃是当世英豪，谦谦君子，谁知他的心地也如此龌龊！”说到这里，婉儿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愤怒的神色，“若非公子相救，小女子恐怕是早已失掉了清白！”

“此三人，皆是人面兽心之徒，而后家教势力皆是优佳之所。他们都如此不堪，更何论他人！”婉儿说到这里，稍稍闭眼，平复了下自己激荡的心情。而后才说到：“我认为这个世上，没有一人堪受的起我倾心一奏！”

竹渊默然。他终于知道这个女子心中所坚守的是什么了。如此豪言壮语，谁能想得到是由一名青楼歌姬所发？一念及此，竹渊不禁暗叹。却在这时，旁边传来婉儿那略带羞涩的声音：“若是公子愿意……婉儿，婉儿……婉儿愿意为公子弹奏一曲……”说着，婉儿的脸色红了红。

竹渊一愣，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婉儿小姐不是不愿……”

“那是他们！”婉儿轻咬着嘴唇，“公子可不同于那些人。他们卑鄙无耻下流，怎比得上你一根毫毛……”

“停停停！”竹渊连忙做停止手势，“婉儿小姐，你也太抬举我了。我一无才二无德……”

“公子不必矫作！小女子只问一句话，这醉江月公子听，还是不听？”

竹渊苦笑了一下。这婉儿都如此说了，他能不应允吗？半晌，他终于在婉儿欣喜的的目光下狠狠的点头，“好，我听！”

“那好。只是我现在没有琴，还请公子回怡红楼一趟，将我那琴取来。”

“我带你回去即可。”竹渊不在意的一笑，伸手就要去拉婉儿的衣袖，却被其一把躲开。看到竹渊不解的目光，婉儿轻声道：“我不想回去……那里人太多。”

竹渊“哦”了一声，却并未多想。他还以为婉儿只是不想回去见到凌邵峰那些人。向婉儿道了声别，竹渊便开始返回怡红楼。极致的速度，使他很快就只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身影。

这里是炎阳城城外的一处隐秘的山地，与炎阳城怡红楼的距离不算远，却也绝不算近。竹渊这一个来回，也要差不多几个时辰的光阴。婉儿看着竹渊远去的身影，眼神闪动了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

竹渊赶到怡红楼时，只是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看到怡红楼下拥簇的人群和官兵，竹渊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稍稍伪装了下，竹渊进入了群众之中，却听群众在这里谈论刚刚发生的事。他们谈论的话语，再次令竹渊眉头大皱。

“唉，听说了吗？婉儿小姐被人掳走了！”

“掳走了？怎么回事？”

“这个……据说里面隐隐有点儿凌云宗的影子……”

“凌云宗？他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和他们扯上了？”

“谁知道呢……总之在婉儿小姐的房内，还有个重伤的凌云宗弟子呢，胳膊都断了。大家都说，是哪个凌云宗的仇家也不一定……然后再见婉儿小姐貌美……呃，呃，你懂的……”说着，那个爆料的贼眉鼠眼的男子使出一个猥琐的眼神。接着，旁边的人便开始拍马屁：“仁兄真是学识渊博，贯通古今啊……真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内幕……”

“哈哈，哪里哪里……”

“……”

带着烦躁的情绪，竹渊默默地从人群中退出来。看样子，官兵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了，八成是那个凌云宗搞出来的阵势。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取琴，恐怕有点儿难度。

当然，也就“有点儿”而已。

想到自己带婉儿出来的那个窗口，竹渊灵机一动。他看了看左右，发觉没人注意后，“嗖”的一下窜上旁边的建筑物屋顶。站在屋顶上，竹渊很容易的就看见了怡红楼在东北角的窗户。连续几个纵身，竹渊终于跳到了窗口旁边。

靠在窗边，竹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从感知中他知道，屋里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两个。虽不知是官方的人还是凌云宗的人，但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知道，想来是专程来调查案件的。

屋内。

宋小平皱着眉检查了下凌邵峰的伤势，发现此人身上的骨骼都呈现出了破碎的趋势，连一些经脉都是已经断开。虽说凌邵峰的生命无忧，但看这样子，恐怕以后都是练武无望了。

叹了口气，宋小平将视线投向旁边的白衣人：“凌老，你看这……”

“查，给我彻底的查！”被称作凌老的老人，脸上有丝丝怒气涌出，“不管是谁，冒犯了我凌云宗的弟子，势必要他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是，凌老，在下必定找出此凶！”宋小平一听，连忙拱手，“还请凌老跟随几位侍卫去歇息一下，在下这就贴出告示，重金寻求知情者！”

“嗯，有劳你了。”凌老点点头，对于宋小平的态度很是满意，随即出门去了，却并未带上什么侍卫。听到房内的脚步声，竹渊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借助远去的脚步声作掩饰跃进了屋内。就在宋小平察觉风声的一瞬间，身体顺势藏在了帘后。

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宋小平嘀咕着摇摇头。看来自己是太紧张了，才会造成有人进来的错觉。想起自己上级在知道这里发生事后对自己的指责，宋小平就不免自嘲。

自己这个炎阳城副捕头，也够窝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