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死了。

在我眼前出现的一幕使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处于一个噩梦之中，只要闭上眼睛，再睁开的话，那么这一切都会消失吧，我还是会趴在课桌上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脸上仍旧被口水与考卷粘住。但实际上，能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才真正是在做梦。好久没有如此软弱了，明明是一个杀人都不会双手发抖的所谓英雄了。常纯与石镌的吼声我已经听不见，巨大的冲击撕毁了我的理智。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就像是第一次杀人时那样。耳鸣声在脑中回荡，渐渐的，如同泡在水中的意识开始清醒，各种声音钻入脑中。

但是，清醒的意识也使眼前的画面越发的细致。

我能清晰看见艾莉森在风中飘扬的银发，艾莉森嘴角的鲜血，艾莉森颤动的双手，以及插入艾莉森胸膛的短杖和艾莉森濒死前望向我的最后温柔眼神。她的嘴角颤动着，似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是那仅有的愿望都无法传递到我这边的空间中。最后，虚弱的艾莉森向我微笑了一下，双膝跪倒，扑倒在地上。枝叶站在原地，浑身沾满血污。枝叶没有表情，或者可以说，她失去了表情。枝叶如同木偶般转过脸，她也向我笑了一下，随后如同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样，软乎乎的倒了下去。

我手指都在颤抖，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

空间被连接了起来，我失去的心情却永远丢失在另一个空间中了。

人最痛苦的事不是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而是什么东西都看得太清楚了。。。。。。。。

不行，我的长久锻炼出来的理智提醒自己，必须赶快上去看看艾莉森还有没有救。。。。。。。。。。。对啊，没有任何证据说枝叶确实对艾莉森下了绝手，也许只是把短杖插进了一个非致命的地方呢。也许就只是想教训教训她呢，那可是枝叶啊，怎么可能杀人呢。。。。。。。

我和常纯石镌一起快速冲向艾莉森和枝叶。我扑到地上，将艾莉森抱起，艾莉森的身躯变得很虚弱很柔软，就像是一条绳子一样。我将艾莉森翻了过来，她脸上带着那种虚脱一般的笑容，原本似水般的眼睛此时直勾勾的盯着我。她就像是一个静息的洋娃娃一样，带着缺乏活力却令人窒息的美丽。

“艾莉森！艾莉森！”我摇晃着她的躯体。她的头随着我的手臂一起上下无力的摇晃着，未干的血液滴落到地面之上。我眼前浮现出初次认识她时，她蹲在城墙脚下时的模样，那些都似乎还历历在目，就像是伸出手去就指尖就可以触碰到往昔的记忆一样。

“艾莉森啊！”我像是不愿意相信一样把她的尸体停放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然而那儿却是确实的一片沉默，就像是寒冷冬天的夜色一样。

她死了，她确实死了。我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事实。就如无数次杀死别人一样，我的内心已经冷漠的接受了这一个事实。。。。。。。。连急救的必要都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强烈的情感开始镇定了下来，我默然的望着眼前的尸体，就在十分钟以前，这还是一个鲜活美丽的生命。石镌和常纯走了过来，魔法使思迪也悄无声息的降落在这具美丽的尸体之前。

大家默然无声。只有落叶在冷风中飘散。

“。。。。。。。。。死了”说出这个词时，泪腺开始失控，温润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本来平复的心脏猛烈的悸动，更加汹涌的记忆从脑海中涌了出来。。。。。。。。。好丢人啊，哭的像个小孩似的。。。。。。。。丢人啊丢人啊丢人啊。。。。。。。。。。艾莉。。。。。。。。。。森。。。。。。。。

我捧起她的脸，在她渐渐失去体温的嘴唇上吻了下去，嘴唇感到一阵冰冷，为什么呢，为什么亲吻却没有一丝温存。

。。。。。。。。。。这是我唯一可以对艾莉森做出的补偿了，也永远没有再次补偿的机会了。

魔法使站在艾莉森躯体前，慢慢从他粗哑沉闷的嗓音中哼出一支不知名的冥歌，歌声随着风四处飘散，不知道，这支歌能否传到艾莉森心中呢。

我紧紧抱着艾莉森，直到歌声停止，直到我再也无法阻止她体温的散失。

这个没有接受过爱的女孩，到最后也没能得到她所希冀的东西。

“我的master死了，欧阳君长，你们走吧。我会在这里为她守墓，这个空间都会是她的坟墓，一直到审判的降临与结束，一直到宇宙的终结与再生，她都将在这里永眠。这个空间只属于我们这些死去之人，生者还请珍惜本就不长的生命。请你们记住，生命是短暂的，死亡却是永恒的。”魔法使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没有怨恨没有悲伤。

“艾莉森她。。。。。。。你的主人被我们杀了，你就不想为她复仇吗？”石镌问道。

魔法使无声的笑了。

“我本就是死了的人，生者的牵连再与我无关。你们走吧。”

“至少，让我亲自安葬她吧。”我抱着冰冷的艾莉森向魔法使请求道。

魔法使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我的请求。枝叶仍在一旁昏迷不醒，熟睡的脸庞无法让人联想到她刚刚的疯狂。我用手一捧土一捧土为艾莉森挖掘坟墓，耳旁只有指甲插入土中的沙沙声响。魔法使用虚空术清理了艾莉森的遗体，她的面容看起来安详而温柔，就像是在做着一个好梦的天使一样。

好想一直就这样挖下去，好想永远无法将这个坟墓完成，这样就永远都可以不要将这个美丽安详的艾莉森埋葬。我没出息的啜泣了起来，涕泪洒在墓穴的土地中。但是时间却是世界上最无情的杀手，它不仅风化我们的躯体还蔑视我们的感情。最后一捧土被掏出。我抱起艾莉森，最后望着她安详的面容。风吹起她垂直柔顺的银发，我一怔，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吐息。。。。。但那是一个奢求的梦，艾莉森，确确实实，死去了。

常纯与石镌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将艾莉森放进墓穴中。

我的双手颤抖着，真的要这样做吗，真的要将这个美丽的面容埋葬吗？真的以后都无法再见了吗。。。。。。。。。第一捧土被洒在她的面容上。。。。。。停手啊。。。。。。第二捧。。。。。。停手啊。。。。。第三捧。。。。。。。。停下来啊混蛋。。。。。。。。。。

艾莉森的面容渐渐被覆盖了，再也无法相见了，然后，她的躯体也被黑土掩埋。

我跪在她的墓前，泣不成声。是我亲手用这双手，让那个面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是我用这双手让艾莉森永远呆在寒冷黑暗中。艾莉森，永远只可能存活在我的回忆中了。。。。。

“哟，主人。”小可走到我身边。“哟虽然听不见，但是我可以看见那时艾莉森的思想，她的遗言是。。。。。。。。。”

“别告诉我，小可。”我打断了小可的语言。“不用告诉我。”

“哟，但是。。。。。。。”

“艾莉森已经死了。”我擦干眼泪，站起身子。我攥紧拳头，向枝叶走了过去。在这个时候，枝叶睫毛颤动着，她睁开了眼睛。

“艾莉森已经死了。”我对枝叶说道。

枝叶看着我满脸的泪痕，偏过头去。

“艾莉森死了。”

我再次对枝叶说道，枝叶看见我捏紧的拳头，眼中泪光闪烁。

“。。。。。。。。欧阳哥哥，枝叶。。。。。随你处置。。。。。。就算让我死了，我也没有怨言。”

“艾莉森死了。”我抱住枝叶。“所以，你得好好活下去。连同她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到外面的时候，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却寒冷的空气。我望着闪耀的无尽星空，漫天的繁星中，哪一颗是艾莉森在注视着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