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血染般的红绸染红了宫殿内外。
凤眸看向铜镜中如同玫瑰一般娇嫩的容颜。涂满红色蔻的手抚上那世人皆为艳羡的倾世容貌。
嫁于心爱之人本是多么令人期待,向往的事情啊,可是此时却成了奢望。
浓密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半遮住眼帘,投下一片晦暗的青影。
红唇向上弯起,衬出她有些苍白的脸颊,竟有些凄凉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空灵的声音,向是从远方传来,对爱人的轻声呢喃带着哀愁。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处跌落,滴在红的妖娆的喜服上轻轻绽开。
“公主,吉时快到了。”被赶出门外的贴身宫女碧禾看了看即将逼近的队伍,不得不对着寝宫喊到。
轻拭去眼角的泪花,甩甩衣袖,整理好神色,淡然道:“进来罢。”
天盛作为强国之一,兵力财力自然是远胜于那些小国。
而她是天盛最受宠的公主,可却是这一身份为她,为她的国家带来了灾难。
连同最爱的人……也葬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寝宫的大门被打开,最先走进来的不是碧禾,而是穿着大红色的正宫服侍的中年女人。女人的容貌在宫中也是上成的,加上保养极好,看起来也只是三十出头。
“栀儿。”
黎栀淡漠的行了宫中的最大礼节:“母后。”
“栀儿,还是不肯原谅母后与父皇吗?”皇后满目含泪的看着。
黎栀垂下头:“父母之恩,栀儿不敢忘怀,怎敢生出记恨之心。”
“你还是怨我的。”皇后用帕子拭掉泪水:“栀儿你走吧。”
黎栀抬起头,平静的看着皇后:“走……母后此时说这些还有何用,大军逼上,我若走了,天盛何存!”
“栀儿你……”只子莫若母,皇后便看透了黎栀的想法,手用力的抓住黎栀的手:“栀儿母后求你了,远离这里,你父皇还有你皇兄都已做了保全之策。”
黎栀又福了福身子,挣脱出被紧握的手,漠然的抬步离开。
“娘娘,娘娘。”皇后身后的宫女搀扶住快要倒下的皇后:“公主……”
皇后靠在宫女的身上,渐渐的红色的背影在视线里模糊。耳边还回响着黎栀那的声音:“栀儿不孝,日后不能在母后身侧尽孝了,还望母后保重好身体,栀儿也可一保心安。”
浩荡的送行队伍,汇成了海浪一般的涓流,像一道道蜿蜒的沟壑中涌动着血染的 。
“栀儿,你还是选了这一条路。”年近五十的天盛皇帝缓缓闭上眼睛,“你可恨朕?”
“不恨。”黎栀浅笑,眉眼弯弯,从脸上还能看到与天盛帝的相似之处,一如同当年那个会像父皇母后撒娇的小女孩。
“是朕对不起你。”皇帝慢慢睁开眼,疼惜的看着面前即将嫁人的少女。
“父皇是个好皇帝。”黎栀平静的说道“对栀儿来讲亦是一个好父皇。”
“父皇保重。”说罢带着身后的一众缓步从高台之上走下。
红色的马车载着红衣的少女缓缓消失在视线之内。
马车咕噜噜的在道路上留下浅浅的印记,而后又消失不见。徒留下笃笃的马蹄声与。
黎栀抬起眼帘,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红色,泛白的指尖用力的扯下喜帕。车厢里亦缀满红色,红的艳丽,却刺伤双目,压抑的想要逃离。
素手挑起红色的帘子,看向车外,送亲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京城。
平静的眸子就这样直直的看向马车外,瞳孔空洞涣散。
你在时间的另一边可还安好。
天盛帝国号为庆平
庆平十年,那一年黎栀六岁。
天盛地处北方,冬日里还会飘着大雪。
那日正好是皇后的生辰。
“姑姑她们在做什么?”那时的黎栀长相如同小仙童一般,穿着厚重的粉色棉衣,尖尖的下巴藏在大氅的毛领,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着被一群孩子欺负的男孩身上。
“奴婢不知。”姑姑冷秋淡然的说道:“外面天冷,公主回去吧。”
“你不告诉本宫,本宫自己去问。”黎栀说完就抬起腿向他们走去:“你们在做什么。”
黎栀的话并未引起那些孩子的注意。
“本宫在叫你们!”黎栀涨红了脸,冲着他们大喊。
“你是谁!”那些孩子中的领头的孩子终于回头看向黎栀,小小的女孩如同小仙童一般可爱剔透:“哪里来的小妹妹,真可爱。”
这是所有孩子第一次见到黎栀,平日里皇帝和皇后将黎栀保护的很好。
“大胆,见到明珠公主还不行礼。”随同的姑姑皱了皱眉厉声道。
明珠,明珠……
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
被冷秋唬住的孩子,赶忙向黎栀行礼。
“你叫什么?”黎栀昂起下巴,公主的矜贵显露无遗。
“臣子江牧。”领头的孩子说道,眼睛时不时的看向黎栀。
“本宫没问你。”黎栀冷声道,慢步走到被欺负的男孩身边蹲下身。一双小手支着下巴:“疼吗?”
男孩禁闭双目,抿唇不语。
“原来是个哑巴。”黎栀慢慢站起身,对江牧招了招手:“你过来。”
“公主有何吩咐。”江牧愣了愣走进。
“你,向他道歉。”黎栀命令着
“我?”江牧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同时不可置信的还有那个满目疮痍的男孩,那双如同载满星辰的黑眸倏地睁大,看向站在身前的小小少女。眼角突然有些湿润。
当你以为你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开始放弃挣扎了,突然有那么一个站出来,用小小的身体挡在身前,心不可置否的狠狠颤了颤。
“我为什么要向一个贱种道歉!”江牧恶狠狠的盯着黎栀身后的男孩。
“大胆!”冷秋忽而出声喊:“胆敢对公主大呼小叫,奴婢倒是不介意向皇后娘娘禀明此事。”
“本宫让你道歉,没听到吗!”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违抗自己的命令,黎栀有些恼怒的说道。
衣袖被人轻轻扯动,然后那干净清冽的声音从耳边再也消失不掉:“算了吧。”
“你……”黎栀扭过头有些不成器的看着男孩:“此事本宫说了算!”
衣袖依旧被人固执的扯动着。
“你……”黎栀恼怒的看着他,只是一对上那双固执的黑眸便软了下来:“罢了,你们都散了,别再让本宫看见你们欺负人!”
赶走一群孩子,黎栀才扁着嘴,对冷秋说道:“姑姑带他下去洗漱一番换身衣服吧。”
看着男孩脸上的伤,嘟起嘴:“顺便让御医帮他看看伤。”
“是。”冷秋便遵着黎栀的旨意带着男孩离开。
后来……
黎栀知道了,他叫江无涯与那江牧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母亲……是镇国大将军的原配,已故的将军夫人。
而江无涯比黎栀大了四岁,可那瘦瘦小小的模样却是着实看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