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无、聊……
林羽若懒洋洋地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向,背对着琴房门,脸继续压在钢琴上。
门就是在这时候又吱呀一声开了。
“林羽若已死,喊魂无效,小心冤魂报复!”看来下次要自备工具把门上那块讨厌的玻璃给遮住。
“呵呵!师妹,我找你可是有好事呢!有没有兴趣加入St.V做他们的主唱?他们今天下午正好要排练,去试试吧!”
“呃!安、安茜师姐!”林羽若触电了一样的从凳子上蹦起来,这位师姐是好心没错,不过她可没打算再让乐队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那种经历一次就够了,而且她的那次经历就已经够刻骨铭心的了,几乎赔进了自己的一切,这颗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心,确实不适合再碰这么伤感情的东西了。
“可是,师姐,我要练琴!!而且,我这水平上不了台面的,还是不要耽误他们啦!师姐!”最后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眼睛也可怜巴巴的望着安茜,她才不管什么是St.V还是什么呢,这辈子已经够了!她一点都不想再碰乐队!
“这样吧,羽若,跟我去看看,你还没有见过乐队排练的吧?就当是陪我好不好?”安茜沉默了几秒,似乎是收到这样的答案有点出乎意料,她抿着唇想了想,最后干脆拉着她的手一口气冲出了琴房。
林羽若满头黑线的抖了抖眉毛——没有见过乐队排练?!是说她么?
安茜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想到什么就直接付诸行动,即使在听到了自己那样直白的拒绝之后,不问不急,居然把她直接带走,林羽若不由得好奇了,这个St.V,究竟有什么值得安茜如此执着的地方?
嘛,更重要的是,值不值得她为此浪费了无聊的精力。
几乎横穿了整个新校区,终于来到了排练室所在的梓豊楼,郁郁葱葱的高卢梧桐包围着这栋三层建筑,四周空空荡荡的,据目测百步开外才有零零落落的两个网球场,很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才走到楼下就听到隐约的架子鼓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是撞击在横膈膜上,声声传达到心底。
喂!不要这么没骨气啊林羽若!说了要放下的,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林羽若垂下头,强制性的集中起精力,逼迫着自己的思绪不准回流,安茜只顾抓着她往二楼走,楼道的灯明明灭灭的闪烁着,本来就不宽阔的空间里东倒西歪的放着几支玻璃酒瓶,目光粗略的扫过去,大部分的瓶口都是破碎的,尖锐的暴露在空气里,烟蒂、旧海报、还有几个早已四分五裂了的报废大音箱……
“呵呵,羽若小师妹,别介意啊!都是男生在这里出没,是乱了点呢。”
安茜说完就扭开了二楼的门,推着她往里走,林羽若收起一脸的无奈,尽量平和的抬起眼皮,露出礼貌谦和的微笑。
下颌微微扬起,大大的眼睛透出弯弯的笑意,笑容完美,无懈可击。
然而这一抬头,虚伪的面具差点就砸在这地上,碎作齑粉。
——这场面已经无法简单的用脏、乱、差来概括了。
门边这一堆歪歪斜斜的不规则物品是什么?!各式各样的酒瓶么?
咦?刚刚不小心踩到的这个造型极其扭曲的,这不是吉他的变调夹么?!毁灭得相当有创造性啊。
啧啧!窗户边的这一堆胡乱披着报纸的又是什么?居然是Keyboard!!看报纸的发黄破损程度,用是不可能的了,拿来当一堆塑料壳子看看都碍眼得很。
目光继续深入,只剩一个轮子的自行车、散落遍地的乐谱、各类书籍、残破不堪的网球拍、断掉的鼓槌、三只腿的凳子、坏掉的琴弦、横在地上的烂吉他、缠满了胶带的报废排插、随处可见的烟蒂、胡乱码在桌上的锅碗瓢盆……
偌大的长方形房间弥漫着一股酒精跟香烟混合起来的奇特味道,还夹杂了浓厚的灰尘的味道。林羽若有鼻炎,对灰尘绒毛一类的东西尤其敏感,她强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目光越过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垃圾场,终于锁定在房间最深处的那堆设备上——只有鼓手在,嘴里还叼着烟。
这就是安茜说的“乱了点”么……林羽若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画面上再出现几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这里就是活脱脱的废品站了!有木有!!
唉,果然是要有对比才有发现!同为男生,Freedom的那4只瞬间形象高大了起来,我们的Lab比起这里都可以和迪拜的帆船酒店媲美了。这是群怎样的生命体啊,这样强的制造废品垃圾的能力跟破坏力,我要是他们一定去坑害敌对国家,也算是报效祖国了——因为照他们目前这个状态,毁灭什么都不是问题。
“阿延,他们等会过来么?”
“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带朋友过来玩?”
“这是林羽若,我们大一的小师妹,是这一届歌手大赛的冠军哦!”就知道会这样,安茜师姐总是这么不遗余力的“推销”,说实话这样真的很头疼好吗。
“而且我们小若唱歌超级好听,总决赛上一首英文歌连评委都震住了呢,超有范儿的!”
看吧……
林羽若近距离的看着这些曾经无比熟悉的设备,五味陈杂。连安茜叫她都没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站着。
“师妹?”
“羽若!”
“啊?哦!师姐,不好意思走神了。”该死,这样很不礼貌啊林羽若!第一印象很重要,给我专心点!
“这位就是St.V的队长了,阿尚,之前的迎新晚会应该看过了吧,很厉害的吉他手噢!”
师姐,迎新晚会那天我很不巧的跟你去吃了火锅外加刨冰然后闹肚子!别说晚会没看成,还折腾了我整整三天。羽若在心里嘀咕着,脸上还保持着礼貌的笑意,抬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墙边的人。
“师兄好,我是林羽若。”
第一印象极其糟糕。棕黄色刘海遮住大半眼睛,整个人像是软骨动物一样歪歪的贴在墙上,手上夹着烟,色彩斑斓的太阳花沙滩裤下是一双灰蒙蒙的人字拖,脚边放着的大号超市购物袋半敞着,能清楚的看到里面装满了听装啤酒。
——颓废!
并且,颓不是重点,重点是废。
林羽若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相当恶毒的人。天蝎座的小女子,第六感跟潜意识相当强大精准,向来不吝惜在言语上发挥毒舌的极致,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人。
“等下人来齐了唱唱看,我们乐队在学校里很有名气的,有兴趣的话可以玩玩,基本上我们玩什么都可以的。”
面瘫!!忽略了这拽死人的口气,这位队长说话的时候上下嘴唇是几乎不动的!堪称面瘫中的极品。林羽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进来了两个人,清一色的男生,清一色的人字拖。
于是插线、拿乐器、调音,林羽若也被安茜拽着,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那四个乐手慢悠悠的在眼前晃来晃去,鼓手悠闲的坐着抽烟,时不时踩踩脚踏敲敲擦片,她依次扫过几人的乐器,对这支乐队的情况大概有了底。
本以为半个小时之内可以进行完的调音工作,眼前这伙人居然硬是磨磨蹭蹭的弄了一个多小时!!林羽若觉得她的耐性都已经磨光,那个面瘫队长终于皇帝开恩似的丢了句话过来,“我们试下吧,随意点就好。”
林羽若这时候已经被刺耳的音响吵了一个多小时,耳膜嗡嗡嗡嗡的作响,安茜一把拽起她,一直推到麦克风前站定,又拍拍她的肩,她露出一个极勉强的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拒绝的话身后已经响起震天的喧闹,两个大监听音箱就这么轰鸣起来。
等等!!我有说过要唱歌么??还有,喂!这是什么意思问都不问下我的意见就直接开始!!我勒个去这什么歌啊这么难听,就光听见鼓跟吉他……
林羽若有点上火,还是决定看着安茜的面子忍下去。于是咬咬牙,露出一个怯懦而带着歉意的笑,“这个,我没听过,不会唱。”
所有人停下来,呆呆的望着她,虽然很不想成为焦点也只能认命,她的第一印象啊!
“这可是许杰的新歌,时下最流行的,你没听过?”键盘手显然不信。
“我很少听国内的,也不太了解这些歌手。”这是实话,她的重点一直都放在欧美那块,偶尔关注日韩,对于这个人气如日中天的许杰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出来唱歌还是先把舌头伸直了再说吧。
“那你平常唱什么啊?美声还是民族??哈哈哈!”贝斯手嘲讽的笑着,林羽若忍住了一板砖拍他脸上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我基本上都是唱外文歌,赶流行而已,也就是自己瞎唱。”
“这下可不好办了啊,”说这话的是鼓手,天方夜谭般的看着林羽若,“不过我们也会英文歌的,就那首,叫什么的,哦!We will fuck you,就是这首!”鼓手师兄一边说一边重重的打出几个节奏,终于回忆出了歌名。
林羽若哭笑不得,“是Queen乐队的We will rock you吧……”
“对对对!就是那首,We will fuck you嘛!对的对的!”
对你个头!!这两个单词差别那么大也能搞混,无知也是一种境界啊!
面瘫队长轻轻咳了几声,他说:“你说的那些我们都不玩的,我们只玩真正的摇滚,中国的。”
一瞬间排练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有一种叫做尴尬的东西迅速弥漫开来,林羽若被雷得外焦里嫩,如果现在她手上有任何可以杀人的东西她一定全都招呼在这个叫做阿尚的人万年欠抽的面瘫脸上。
遇到超现实主义者是件郁闷的事情。
不能劈头盖脸的骂他个狗血淋头是件更郁闷的事。
我忍,我忍,我忍……
羽若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正想着怎样才能寻机脱身又不拂了安茜面子,手机就响了起来。
急不可耐的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细看是谁,可怕的咆哮透过小小的手机一阵狂轰滥炸,“林、羽、若!!!”
能发出这种哥斯拉加上大海兽再加上大猩猩式的咆哮的记忆中就只有一人而已,日理万机的学院学生会老大,庄俊杰。
林羽若纠结的闭着眼睛,还没来得及答话,新一轮的咆哮又汹涌澎湃的席卷过来了。
“林羽若!!都几点了你居然还没到!!!快点给我过来!!外教马上就到了!!!你可是辅导员钦点的翻译,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以你最快的速度滚过来,Rightnow!!!嘟——嘟——嘟——”居然挂了,看来老大大人是真的生气了呢。
于是林羽若解脱了,逃也似的离开梓豊楼,再多呆一秒都是一种煎熬,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可不想练就成“忍者”——太他娘的辛苦自己的肺了!
【这里是作者= =,许久没来真是抱歉了T T......现在人在韩国,文会继续更,还有另一部作品《凌烟阁异闻录》~~关于这次的内容,前文有略微提到林羽若与St.V乐队的不对盘,但是没有细说,根源就是这个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