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谈买卖 见人心
73.谈买卖 见人心

“义父,您看看这药方可对。”

屋里人正说这话,林白钦已经写好药方,拿着墨迹还没有干透的宣纸走了进来,把药方呈给林庸。

“嗯,不错,白钦呀,这些药方可别丢了,逼近学了五年了,一下子都丢脑后可就可惜了,有时间那几本医术也还是要翻翻。”林庸见林白钦写来的药方上十几味药一味不少,每味要几钱几分一厘不差,禁不住高兴得连连颏首,也嘱咐了林白钦几句以后就随手递给了周泰宁:“来,泰宁,给你。”

“真,真给我了?”周泰宁有点难以置信的从林庸手中接过这张原本可能价值千金,但现在居然不用花一文的药方。

“要不要三叔打你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魏元亮促狭的笑着逗周泰宁道。

“不用了三叔,您这么一说侄儿就知道不是做梦了。”周泰宁反应极快,马上接过话茬。郑重的端详着手里这张墨迹还未干透的药方,仿佛要把里面的一个个字符都印到自己脑子里一般。

其他人见周泰宁这样,倒也没再说什么,喝茶低语着不再打扰他。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老僧入定般周泰宁终于‘醒转’过来了,郑重的把药方仔细叠好,仔细放到袖袋里,而后抬头看着林庸,眼里一片清明,显然周泰宁刚才已经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此刻,这个在商场上一向杀伐果断的小周掌柜又回来了。

“林叔叔,这药方侄儿却之不恭,不再和您客气。但是侄儿也不愿意白占这么大的便宜,就是婶婶、雨儿、白钦他们不说什么,我爹爹知道了也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的。以前我们周家那张药方的来历只怕林叔叔也知道些故事,侄儿实在是被那个蹬鼻子上脸的江湖郎中给吓怕了,就是一张药方,他要了我们周家五万两白银,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们周家‘祖宗’一般供着他,这老小子还不知足。我那药材行的大掌柜,那在南州商界也是一号人物呀,可这老小子照样对人家呼来喝去,就是对侄儿也是不给好脸,侄儿这次一定要跟着爹爹到即墨镇来,实在也是怕了这样的无赖,想着惹不起躲起,就让大掌柜也睁一眼闭一眼,每月多给他些银钱,就当时花钱消灾。”周泰宁说到这里表情颇为无奈,想想自己堂堂周家大少爷,居然被一名江湖郎中牵着鼻子走,实在有些汗颜呀。

“还有这等郎中?”林庸觉得很不可思议。各个行当都有自己的规矩,杏林之人最重的就是一颗慈悲心,林庸在入门的时候师父就告诉他:‘医者,德不如佛者不可为!’因此,他一直觉得做郎中开药行的人,都应该有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但现在,周泰宁讲述的这位郎中,却大大颠覆了这一形象。

“林叔叔您别不信,实不相瞒,我周家单单药材行每年给官府提供药材,就是二三十万两的进项,再加上供给中州几大药材行,每年的利润极为可观,但这江湖郎中光看到我们周家赚钱,却看不到我们上下几百号人打点生意的不易,看不到为官府提供药材所担负的风险,只觉得自己五万两银子卖了药方吃了大亏。唉,我爹爹这人又最重名声,怕把他打发出去他四处乱说反而坏了周家的名声,自然一忍再忍,结果倒好,现在这烫手山芋扔到我手里了。起先我也不明白,不过现在我也想清楚了,反正也忍了这么多年了,这老小子现在也一把年纪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大不了我们周家就算找了一‘祖宗’,给他养老送终也就完了。林叔叔,侄儿虽然对那老小子是认命了,但吃一堑长一智,真的不再敢揽这样的祖宗了,所以爹爹一说要买药方,侄儿就打定主意不管您喊多高的价码,只要在我承受范围之内我就答应,但绝对只做一锤子买卖,不给自己找‘祖宗’了。”周泰宁说出了自己一开始的打算,再想想林庸的坦荡所为,不禁有点脸红。

“呵呵,贤侄呀,那名老郎中虽然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但你能以德报怨,但也是段佳话。我们杏林之人讲究一句话‘德不如佛者不可为’,你林叔叔没什么本事,但这点道理可是清楚得很。而且退一万步讲,现在白钦和雨儿都要靠你爹爹和几位师父多多照拂,你们都不和我提钱财,我如果还拿药方卖钱,实在是说不过这个理呀。”林庸明白了周泰宁的担忧,很高心周泰宁能坦诚的说出心中所想,觉得这样似乎才更符合两家人现在这么亲厚的关系。

“林叔叔,泰宁知道您不计较这些,但您总该为几个孩子想想啊,以后他们大了,尤其是雨儿,姑娘家嫁妆丰厚些,到了婆家也硬气些,不是?”周泰宁继续说着,不过现在情况有些让人哭笑不得,变成了买东西的劝卖东西卖贵点。

“泰宁哥哥,雨儿不理你了。”林雨儿听周泰宁竟然拿自己的嫁妆说事,忍不住就脸红害羞起来。

“嘿嘿,雨儿别生气,哥哥说的是正理。其实哥哥也有话跟你说呢。”周泰宁笑嘻嘻的对林雨儿说道。

“什么事?”林雨儿好奇的瞪着一双鹿眼,心里却在琢磨自己和周泰宁似乎没有什么交集呀?

“雨儿妹妹的金银花茶呀。”周泰宁见小丫头一脸好奇,就不再卖关子。

“去年错过了时令,窨制的花茶数量少,哥哥也就没跟你提,今年哥哥可是专门拨出一片茶山来,要好好的做做这花茶的买卖。雨儿你先别说,听哥哥说完。我也听二弟泰平跟我说了,说雨儿不愿意要什么钱财也不要茶山的分子,我也怕突然提这些唐突了,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了,这雨儿小小年纪怎么还有这样的想法,现在我算明白了,原来这心思和想法也是遗传的呀。”周泰宁还不失时机的开了个玩笑,逗得大伙都乐了。

“大家别笑,你们说是也不是,做爹的把价值千金的药方一文不要给人,做闺女的也是一样,价值千金的花茶方子,同样一文不要给人,偏偏这老天爷就把这两件好事都摊我一个人头上了,倒让我心里慌恐万分起来。你说这老天爷也是,这好事给一件也就够了,我咬咬牙也就忍了,可现在一来就来俩,这我可就消受不起喽。”周泰宁的话越说越有趣。

“泰宁哥哥,你再咬咬牙,不就都忍了吗?”林雨儿看着周泰宁一副牙疼般的表情,好笑的说道。

“雨儿呀,你哥哥我也想忍呀,不过这头上三尺有神明,这好事忍多了哥哥也怕呀。”周泰宁苦着脸说道。

“咳咳,泰宁呀,您这牙口都赶上说书的了,正好,即墨镇茶楼里不是正缺一说书的吗?干脆你去得了,三叔肯定你去了这茶楼生意肯定能火。”魏元亮被周泰宁逗得实在不行了。

“嘿嘿,好了好了,我说正经的呢,别笑了,还有三叔,什么牙口,牙口是说畜生的好不好,要夸说书的你得说人家‘嘴皮子溜’,哪有说牙口的。三叔尽把人往沟里带,我正事没说了倒成说书的了,白钦,你也别躲着乐了。林叔叔,我寻思着,这两桩买卖呀干脆合一块儿,我也不跟您提什么钱了,就把药材行的一成干股拿出来,算在您和雨儿妹妹的名下,林叔叔,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周泰宁见林庸又要开口,赶紧拿话堵住。

“这每年的红利我就给您留着,您要用就到柜上去支,不用就放在账上攒着。您不是每个月都到邻近的小庄子里给穷人看病吗?我觉得这是好事,不过给这些穷苦人买药治病也不是不花钱的,以后您就可以拿这部分红利帮更多的穷人。而且呀,还是刚才那话,白钦和白渊是男孩,您大概是怕钱多了他们学坏,但雨儿是女孩呀,这钱您用不了的就给雨儿留着当嫁妆也是好的。”

周泰宁这番话倒说到林庸心里了,是呀,不说远的,就是小石村和甸头村就有几位孤寡的老人,甚是可怜,虽然自己隔三差五会去看看她们,给带点粮食开点药,但毕竟自己财力有限,而且家里现在又添了个小的,以后要花钱的地方的确越来越多,泰宁的想法何尝不是一个好点子呢?但又转念一想,即便只是周家药材行的一成干股,也是一笔很大的数量呀,如果自己拿了这钱,又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见林庸意动,周泰宁赶紧再添一把火:“林叔叔,咱可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爹去,我可当您答应了啊。”

说完,周泰宁就要起身告辞,林庸赶紧拉住他:“泰宁呀,让我再想想。”

“我倒觉得泰宁这主意不错,林兄弟,您就别再推辞了。这有钱总好过没钱,而且这钱也的确是你和小雨儿该得的,如果再推辞呀,恐怕周大掌柜就要亲自登门喽。”魏元驹也开口劝道。

“这......”林庸还是有些犹豫。

“爹爹,您看雨儿这想法可行。”林雨儿见父亲为难,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雨儿说说。”众人都饶有兴味的看着林雨儿,想要听听这丫头又有什么主意。

“嗯,雨儿觉得泰宁哥哥的想法未尝不可,泰宁哥哥把每年的红利划到一个帐下,等累积到一定的数量,咱们就选择合适的地方建个义庄,到时候还请镖局出面,而钱就从那个账上走,这样泰宁哥哥也不觉得白占了便宜,爹爹的夙愿也能实现呀。”林雨儿娓娓道来,只听得众人眼睛一亮。

“嗯,我看行。”周泰宁第一个赞同。

“不错,囡囡的想法的确可行。”林庸也觉得不错。

“得了,我瞅着就这么办吧!雨儿呀,你去问问,你师娘今儿个是跟我回去呢?还是打算在你家歇着了?”见这边的事情已经谈妥,天色也已经不早,魏元亮就哭丧着脸向林雨儿说道。

“扑哧,三师父看你说的,师娘本来早就要回家去了的,还不是见您来了,想着和您一块儿回去,才在娘那里多坐会儿。”林雨儿笑嘻嘻的说道。

“唉,雨儿唉,你是不知道呀,你三师父现在苦呀,每天回到家里,冷锅冷灶的,都没人疼呢。”魏元亮继续打着苦情牌。

“姐姐您听听,这人在背后就这么编排人呢。说得那么可怜,家里那么多丫头下人,还能饿着您魏三爷呀。”兰馨的话从屋外传来。

原来这会儿林白渊吃饱喝足睡着了,而林胡氏也觉得成天躺着骨头都要生锈了,于是就在安妈妈的小心搀扶下,和兰馨一块儿到院子里走走,结果就听到了魏元亮的声音。

“娘子呀,那些丫头下人怎么跟你比呀。”魏元亮一听妻子的声音,赶紧从堂屋出来,笑嘻嘻和妻子说话。“要不这样,娘子,咱俩干脆在林家搭伙算了,不仅省了你来回奔波辛苦,为夫我也方便呀,镖局出来就能见到你了。”

“姐姐您听听,这话儿越说越不像样了,这样的性子怎么当得了爹爹。”兰馨白了嘻皮笑脸的魏元亮一眼。

“嘿嘿......等等!娘子你说什么?爹爹,你是说我要当爹了?你,你你......”魏元亮激动得结巴起来。

“呆子,你什么你呀,你要当爹爹了。”兰馨很是好笑,掩口说道,眼里满是欣喜。

“恭喜呀!”“元亮,你要当爹啦!咱老魏家有后了。”屋里的众人也陆续出来了,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是哥哥喜笑颜开,尤其是魏元驹,更是激动万分,眼神炙热的看着兰馨,倒把兰馨弄得很不好意思。

“哈哈哈,我要当爹啦!我魏元亮也要当爹啦!”兴奋异常的魏元亮在得到妻子的肯定答复后,激动得仰天大笑。

看着这幸福的一幕,林雨儿觉得既新鲜又羡慕,原来天下的夫妻,除了爹娘这样相濡以沫,还可以像兰佩文夫妇那样相敬如宾,更可如魏元亮和兰馨这样如朋友般相敬相爱。

这个夜晚,注定很多人都将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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