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邝灏璘的颔首应允，孙荣才清了清嗓子，回道：

“之前边境一役伤亡惨重，如今大部队正逐步向东面撤退。只不过……大军若再往东行，就将抵达朝河，若成功渡岸倒能为我军争取到充裕的时间重新部署。可军中伤兵太多，再加之朝河一带水域湍急，勉强渡河恐怕只会劳命伤财。但若向北取道，就会进入围水村。那里是个自给自足的小村落，百姓们也一直安居乐业。如今战火连绵，早已闹得人心惶惶，到时若将战场引到那儿去，无辜的百姓就必受牵连，这后果便是不堪设想的。”

“那敢问如今军中尚余多少兵力？”

“加之敖将军刚刚撤出的神策军和遣返的伤兵，目前还能动用的铁骑军大约五万有余。至于北冶国方面，据探子来报，他们的二十万铁甲军只是略有伤亡。”莫绝涯接过话头，详尽地为残雪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未做丝毫隐瞒。

敖将军竟然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撤兵？！闻言，残雪心下暗惊，脸上却未动声色。清了清嗓子，她微一福身，不卑不亢道：

“小女愚见，只是如今看来，情势对我方极为不利，大军又进退维谷，唯一的变通之法恐怕只能取道向南！”

话音刚落，憋着话许久的召阳终是嗤之以鼻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法子呢！我说小姑娘，你真当我们这群爷们儿是吃素的不成？还是姑娘你根本就看不懂地图？”说到这儿，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的羊皮画，“你可知道这处山脉是什么地方？那是绝命崖！光听这名字就该知道那里是多危险的地方！难不成你要我们带着那么多兄弟一齐去白白送死吗？”

说完，召阳颇带几分得意地望向堂中的女人。看来相由心生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这丫头不止脸生得丑，就连脑袋瓜子都及不上他好使呢。

面对这番奚落，残雪丝毫不见恼怒和退缩，却是益发大胆地在房中踱起步子，侃侃而谈：

“纵观古今在战场上以弱胜强的例子，大都依赖地形的自然优势。如今两军对垒，数量上的差距实在悬殊，若想扭转局势，恐怕就只能在绝命崖上险中求胜了！”

眼见着召阳又想出声反驳，孙荣快一步地无声制止，却捋着络腮胡开口道：“姑娘的话……的确有几分发人深省。我军本未将绝命崖的路线纳入考虑，只因那里崖壁陡峭，山路又艰深难行，历来有不少人丧命于此，才得‘绝命’二字。不过现在仔细想来……绝命崖地势险要，确实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找当地的乡人带路，相信大军在行进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此一来，我军便可占尽地利的优势了！”

“确实，孙副将分析得极是。”轩辕臧天出声附和，“铁骑军乃陆上军，大多不熟水性，与其劳师动众地渡河，或许，走山道会更合适些。如此一来，也可保全围水村的百姓不受战火牵连。”

残雪颔首，颇为感念此二人的认同。

“的确，绝命崖确是另辟蹊径，只不过……”

这时，一径沉默的莫绝涯稍显顾虑，左手微微握拳轻轻抵在唇边，这是他沉思时惯有的动作。

“玲珑姑娘怕是算漏了一件事。绝命崖的另一边就是恶梦岭，那里各类凶猛残暴的野兽横行，是奇珍异兽的聚居地。倘若乱中出错而误入此岭，恐怕……”

“关于这一点，莫将军毋需忧虑。”残雪走至战略图前，玉手轻点，“恶梦岭广阔无垠、树木葱郁，正是最好的掩护。只要诱敌深入，到时候，自然有那些凶残的野兽替我们上阵杀敌，那我军即使不费一兵一卒也能将敌军击溃。”

“哼，说来容易！”召阳讥诮道，“那敢问姑娘打算如何诱敌深入？就我所知，千百年来，误入这恶梦岭的无人能活着走出来！”

“那倒不尽然。”残雪上前福身，“迄今为止，曾有一人在这片恶梦岭中存活下来。”

“谁？”

“我。”

此话一出，听雨轩中的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邝灏璘手里的杯盏也应声落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