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毓言进了正堂，夏毓汝和灵芳也跟着进去。

正堂内，夏正辙正品茶，大夫人和谢氏也在。

“爹爹，爹爹。”夏毓言满是撒娇的腔调，屈膝行了礼。

“父亲好。”夏毓汝也十分恭敬的行礼。

“大人好。”灵芳怯生生的的，她可被夏正辙罚怕了！

“爹爹，为什么阿汝能出府，言儿就不能？”夏毓言小嘴一撅，很是不满，“喏，阿汝今天可又出去了！言儿也要出去！”

“是吗？阿汝？”夏正辙颇具威严的说，面色也严肃起来。

“阿汝本想告诉您的，但阿汝又转念不想给您添麻烦，只好……自己出去了。”

夏毓汝才不想告诉夏正辙她想出府，可眼下看着夏正辙的严肃样儿，还是浑水摸鱼为好。

“阿汝！母亲没教过你不能偷跑出去吗？怎这般不守规矩！”谢氏发了话，口气严厉，“快认错！今晚的饭食就免了，给我好好跪在房里反省！”

“妹妹怎能这般严厉惩罚？”大夫人也开了口，倒是为夏毓汝求情的。

“这丫头，总记不住教训，还劳姐姐费心，得狠狠的惩罚，才能长记性！”尽管大夫人开了口，谢氏也不肯免去责罚。

“谢姨娘做的才对，阿汝可不能总跑出去……！”夏毓言柳眉一挑，甚是满意谢氏的做法。

“大姑娘说的是。”谢氏轻吐一口气，缓缓说道。

晚上，谢氏果真没有给夏毓汝送饭食，夏毓汝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耷拉着小脸，正百无聊赖的摆弄自己的长发。

“阿汝。”吱呀一声，门开了，夏正辙带着几个馒头走进屋内，“让你偷跑出去！被你娘惩罚的滋味可好？”

夏正辙既疼爱又怜惜自己的这位小女，尽自己所能的去疼爱这个庶女，却也总是疼她不够。

“就知道爹爹会带东西给阿汝吃！”夏毓汝从地上爬起揉揉膝盖，干啃几个馒头，茶水也没有，倒也吃的津津有味，眉开眼笑的，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的说：“阿汝在街市上看到了这个！便买回来送给爹爹！”

夏毓汝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手背上还沾了些唇上的朱红，接着手伸进袖子里像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个泥人儿。

泥人儿表面涂了明亮的色彩，粉扑扑的脸蛋儿和夏毓汝很是相像，可爱极了！

“你这丫头！怎么不知愁！”夏正辙笑出了声，手指点点夏毓汝的额头，又轻轻的摩挲起手中的泥人儿，“赶快吃！一会儿你娘就来检查了！”

夏正辙起身，带着笑意离开。

“爹爹慢走。”夏毓汝露出贝齿，偷偷起身活动筋骨，“疼死了！”

没过多久，谢氏便来检查。

“姨娘好！”随着门外丫头得道好声，本端坐在椅子上的夏毓汝立马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满是悔过之心。

“阿汝！娘亲希望你能记住教训！切不可再犯！”

“阿汝不敢了。”夏毓汝手背轻揉眼睛。

谢氏何尝不想让她的女儿摆脱这禁锢？她只怨自己，没能是个正妻，夏毓汝的名字太引夏府上下乃至外界的注意了。因此，她必须得以身作则对夏毓汝苛刻一些，方可护得夏毓汝的周全。

“那阿汝能离开吗？”夏毓汝眨着眼睛。灵芳那丫头肯定也被罚得不轻，她得赶过去哄哄她呢！

“再跪半个时辰，好长记性！”谢氏仍不肯放了夏毓汝，“好好跪着，半个时辰后我叫人送饭食来。”

“是。”夏毓汝皱巴着小脸，极不情愿。

“小姐，小姐！二小姐足足跪了两三个时辰，谢姨娘水米未送！”夏毓言的侍女——绿苹，气喘吁吁地跑进夏毓言的屋内。

“两三个时辰？谢姨娘也真是狠心。”夏毓言淡淡的笑笑，露出鄙夷的目光。

入了夜，还有些寒冷。

“小姐，你可把我害苦了！”灵芳拖长了腔，举着通红的小手在夏毓汝面前晃来晃去。

“是是是，是我不好！我请你吃桃花糕，如何？”夏毓汝揉着灵芳的脸，咯咯笑出声：“巧烟想吃，还没这个福分嘞！”

“这样的福分，巧烟可不敢享！”巧烟长得很是清秀，特别有灵气，站在榻前连忙摇头。

“没良心的丫头。”夏毓汝撇撇嘴爬上了榻，翻过身，生气去了。

灵芳和巧烟相视一笑，一同蹑手蹑脚的走向夏毓汝，悄悄伸出四只小手，伸向夏毓汝的腹部。

夏毓汝一下笑出了声，双颊蔓上一层浅粉。

屋内传出姑娘们铃儿般的笑声。

突然传来几声叩门声，门外响起谢氏严厉的声音：“阿汝，忘记娘亲对你说的话了吗？”

为了夏毓汝，她也真是煞费苦心。

“是。”夏毓汝吐吐舌头，规规矩矩的躺在榻上，不再作声。

夜里，十分的静谧，带着些许躁动，春笋拔节的声音还在耳边“沙沙”作响。

“少爷，夜深了，天还寒，当心着凉。”阿彦捧了一杯热茶，递给苏梓杨，“还有披风，披上吧。”

“不太冷。”书房内，苏梓杨放下执笔的手，喝了口热茶，认真的注视着书案上的画，若有所思的盯着画，总觉得画上少了些什么。

阿彦也盯着案上的画，看的出神。

“诶？少爷？这不是今儿早在河边戏水的那位姑娘吗？”阿彦一拍脑袋，想起了早上的那两位女子，可眼前入画的却只有穿兰青长裙的姑娘。

“嘘。”苏梓杨示意阿彦不要出声，又起笔，在画中人儿的眼睛上又描摹了一番，顿时，那双杏眼如活了一般，好像在冲你笑，真是栩栩如生。

“少爷喜欢这个姑娘吗？”阿彦嬉皮笑脸的凑过头来，偷偷的问苏梓杨。

“看我是又该打你了！”苏梓杨说着便提起笔重重的敲阿彦的头一下。

“怎么不是，早上明明有两位姑娘在河边儿，可画里却只有一位，少爷你也从不画过哪家的姑娘，如今却画的仔细又认真，不是喜欢是什么？”阿彦捂着脑袋，一吐为快。

苏梓杨没有反驳，浅笑一下，拂袖捏笔，轻轻蘸了几下墨水，提笔在画上写下一行刚劲有力的大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