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经过这么几天,也该忘记了那些陈年往事,至少不再那么时刻计较了。然而,我看起来像是做到了,除了时而与她忽冷忽热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我们都在刻意回避着,但是又抵挡不住什么,就这么偶尔一个眼神,偶尔一个招呼。
死党说我不该这样,觉得合适就该收了收。别让自己后悔。我含糊地应付着,这么着,又是几个月。
我又像平时那样,一样生活,一样熬夜。偶尔睡个一天。直到……被公司指派去见那个客户。若不是这么一见,我想也不会有后来的意外结局。
我呆望着半天,若不是被他的声音打断,我都忘了基本的繁文缛节。任凭我的想象力怎么怎么好,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碰见他,在我觉得,我只会在过年才能遇见他,虽然以往的过年我都以工作的怎么怎么忙推脱掉。又或者,我会在他的婚礼上才看见他西装革履。但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客户竟然是他!
我的表哥!
他显然也很惊讶,我理了理思绪,示意先谈正事,毕竟这才是他来这儿的目的,而我们的见面只是这个目的附带“惊喜”。就这样,一直谈到了我的下班点,从他想要的要求看,表哥他过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气,他终归是最胜利的那一个。我回了公司,收拾收拾,准备和他叙叙旧!
“过得如何?”表哥直截了当的,不过凭心而论,这确实最难回答的。
“就这样吧,没想到这么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国了!”我控制不住地拘谨起来。
“上年我回家过年,好像没有见到你啊!我以为你过的好上天了,都不愿回来了!还有,白菜那小子说挺想你的!你不回来,他抗议声最响了!不过……”说着,他看了看我,喝了口酒,“我们也有整整五年没有见了,五年啊……”他的视线盯着杯中的酒,看得出,他又成熟了很多。
“这阵子我寻思着回趟家,噢,差点忘了说,那个设计图先别急着做,我想等我买好了房子,到时候让你帮帮着谋参谋,没想到你干的这行,看来我运气不错,我看好你!”表哥笑了笑。
我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犹豫着喝了口酒,可气息一乱,呛得我一阵咳嗽。
“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
“呵呵,没事儿,呛了一下。”我勉强笑了下,心里想着该怎么说,过了会儿,我终于一咬牙,“其实吧,我挺久没有回去过了,这会冷不丁说回去…….”
表哥正想说话,电话就响了,他接起电话应了几声,便放下电话。“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儿!”他笑着指了指我。
“先不谈这个了,还有些日子,刚听你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人要过来?”我问。
“恩,其实也没什么,你嫂子,这次回国主要是结婚,本来就晚了好几年,不过,我一看你,我觉得还不算晚,我们差一岁,我们都住一起了,你倒是一个都没有找到,你小子想什么呢?”
“嫂子?你也要结婚啦?哈哈,看来今年我运气不错,婚礼一个接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沾点喜气!”我打着哈哈。
正说话的功夫,我忽然不经意间听见门口传来迎宾小姐的“欢迎光临”,然后是表哥一抬头,朝着我身后招了招手。我心想估计是嫂子来了,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
一个踩着高跟鞋的身影正迎面走来,当我看向她的脸时,忽然,我就呆住了!
我心里想了上百种也许是我自己喝酒后产生的幻觉,或者正好只是有这么一个相像的人,可是,在我看见那双眼影衬托下的眼球中,我看见了与我同样的表情。我愣着,一切仿佛像是凝固了,回过头就像在未凝固的混凝土中移动一样。我只觉得一切的一切变得很安静,连呼吸都听不到。我没有在思考,脑袋中不断播放着那双眼睛望向我,然后,那张脸渐渐扭曲渐渐变成那一张我能瞬间就记起的脸。
我听不清表哥在说了什么,我望着杯中的酒,忽然发现我坐在这里就像一个笑话。
她坐在表哥的旁边,还对着表哥笑了一下,我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一定是噩梦,一定是幻觉,一定是……
我毫无知觉,只记得自己晃着身子摔出了餐厅大门。我不知道自己如何穿过一个个街道,走过一格格台阶,我只记得当海边的风吹过全身,我的脑海中只记得她的笑脸,她调皮的姿态。我闭着眼感受着风吹过的陌生,想着她的笑脸,就像做梦一般,我清楚地看着她渐渐向远方奔跑,渐渐远离我的生活,我想喊出她的名字,可是,嗓子就像被堵住一般。
我想起表哥说的那句“其实有些事情就该原谅,忘记,甚至接受的!我们都这么大了,该明白的!”我此时恍然,但,却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本可以让我这样,一直不知道下去的,因为我想你没有把握你的婚礼是否会进行!”这是我临走前丢下的最后一句话,实话是,我并不想对表哥这么说,但是,一切,都失控了。在我甩开表哥的手时,我不知道我们两兄弟之间的伸展空间还有多少,但至少,一切都凝固了。
面前隔着海,对面是另一半城市。就像当初想的一样,冷酷的楼在摧残多的灯光下显得金碧辉煌,只是少了那么些温馨。
海面反射着灯光,显得异常颓废,就像破碎的星星砸落在人间,临死前让自己无限发亮。那也许是一种不可能的绝望!闭上眼,我试着想起站在家乡的海边的感觉,夕阳下的沙滩留着几个孩子的脚印。喝完第三瓶酒时,还未那么难受,只是迷迷糊糊,在我的世界安静下来时,我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海风拍打的平静。
我也不敢说自己是如何醒来的,只知道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死党说他接到电话才得知昨晚我在海边的瞭望台上睡着了。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什么地方的,他也没有回答。“你趁早好好歇着,吹了几小时的海风,没挂掉就算谢天谢地了。公司那你相好都帮你请假了,你好好养病!昨晚下半夜你发烧到四十度,早上才退下来!”死党忽然凑过来,笑着继续,“我告诉你,昨晚你相好看着那体温计脸都白了,一会绿一会儿白的!”说完,他起身笑着说告辞。
我答应了声,倒身就感觉天旋地转的,看来还没有完全退烧。
这个城市的夜晚绚丽的不像话,辉煌的让人心悸。车站地铁,总会有缩着身子靠在角落的流浪汉,他们苟活着,却那么顽强。
闭上眼,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的那张旧照片,我的右手边是表哥,还有表哥的右手边是表弟,一脸天真的笑容。还记得七年前家乡的海边,夕阳下我们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那是个夏天,表哥出国前的那个黄昏。
我竭力去回忆着第一次喝醉后和表弟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夜空的那个夜晚,想象着表哥搭乘的飞机闪烁着消失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天际,然后,在我的谈笑和夜风中,在我回头,表弟已经悄然入睡。
我用尽最后的自制力去回想我们八岁时为小事而争吵,表弟至始至终的沉默,表哥至始至终的笑脸,我张牙舞爪的挑衅。然后,我用极其平静的呼吸去呼唤更淡的回忆,对家乡的海大喊一声“对不起”!
十一
然而,表哥站我身后许久,我仍是未让他听到。他一声不吭地站在我的右边,站在曾经一直属于他的位置。我用黑暗来掩饰眼角的泪痕,望向前方,余光里表哥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
“有海边的地方就会有你!”表哥回答,看了我一眼。
“你们一起我没有意见,你放心,我没事,其实,我早就没事了!”我拍了下他的肩。
许久,“我们都挺想你的,你家人,你爸妈,还有咱的表弟!”
“我的号码换了。”我说。
表哥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
“感冒了还来吹风,你疯了!你要病的不会动了,本小姐懒得管你!”一个声音从一边传来。我回头,看见了她。
“我又没让你管我!”我瞥了她一眼。
“你!我…….”她一瞪眼,忽然看到我身边还有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一旁的表哥。
“hi!我是他,表哥!”
“噢,咳咳,刚没注意到你,呵呵!”她说。
“哈哈,没事儿,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空气,我有点事儿,先走了!改天联系你,还有,那些事就交给你了!”表哥看着她又笑着看看我,道了别。
“咳咳咳,你表哥可比你帅多了!怪不得……人家……跑了!”她试探着说!
“你能不能不揭我短,不过,我没事了!随你怎么说,还有,我什么时候说我比我表哥帅了?真无聊!”我白了她一眼。
“你是打算一直在这儿了?你的任务还一堆呢!”她说。
我一惊,生病请假了两天多,手头的任务要到期了!“哎,帮我个忙呗!”我用肩膀碰了碰她!
“这个……”她邪邪地一笑。
“一顿饭!”我立刻回答!
“你的任务可是很重要的,必须认真对待!”
“只要你帮我度过这个任务,随你怎么样吧!”我叹道。
“成交!”她咧嘴一笑。我看的一愣一愣,心想真是红颜多祸水!
足足有六个多小时,到了下半夜才完成手头的任务,她靠着沙发已经睡着了,我望着她的脸,忽然感到特别满足。拿了件睡袍帮她盖上,关了灯,我回到床上,拉开窗帘,望着夜幕下的城市。
迷迷糊糊地,我感到被子动了动,一个身影钻进来,伴随着一阵香风,“你个混蛋,没良心的还让我睡你那破沙发,自己睡床上!”随后,我的世界又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当我从梦中醒来,习惯性地侧过身抱住被子,正想着都二十五了怎么还做这种梦,忽然,我发现怀中抱着的感觉很不同,仔细一看,我一呆,突然想起昨晚为了睡着舒服,采用了一丝不挂野人式的睡法,我一惊,正想慢慢钻出被子去穿内衣内裤,可是,在我看向怀中时,我心里暗叫不好,她正看着我,我正想放开,忽然,我下身传来的感觉让我又是一阵冷汗,然后,我看着她的脸唰的变得通红,我的脸一黑,随后听到一声咬着牙发出的声音“你……”
“等……等等……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我忽然发现可能这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啊!你还动,你个色狼混蛋王八蛋,还不挪开!!!”她喘着粗气瞪着我。
“等下,你别动,我动!啊,不对!是你别动,我下床!”我手粗无措地一下子跳下床,手忙脚乱的穿好裤子!心想这次真的是糗到家了!
就这样,在她的尖叫声中,床边的闹钟告诉我们上班迟到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