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归生气。
——神田终归只不过是自己的贴身侍卫而已。
是个士兵。
又如何能够对是否接受杰克的邀请这种事情下决定呢?
玛利亚无奈地苦笑。
时间飞逝,眨眼就到了约定的夜晚。
“殿下,不想去就不要去了,杰克并不是什么好人呐,他是知道女王不喜欢你,他又是女王的红人,假以时日,必定在女王面前请她御赐婚礼,那样的话,你就无路可走了!公爵是个好人,我知道他如今的位置也是你帮忙推上去的,可是杰克的影响力只怕还是略胜一筹,你打算怎么办呢?”
侍女担忧地在身后一次次地帮玛利亚束紧束衣。
玛利亚凝视着长镜里的自己,心里也只能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怎么办”...
素白的束衣掐的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事实上,又有谁能帮我呢...”
外头,时不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好像杰克刻意过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食言不赴约,这会让他很难堪。
夜晚的月色格外明亮,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玛利亚身上,为她的天生丽质多添了几分色彩。
香槟色晚宴长裙上又多了几朵明艳的花朵。
玛利亚看着犹如一个化妆打扮过的天使,身穿公主的礼服行走在人间,日益增添的美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塔利亚一边整理她蓬蓬的裙摆,一边叹息:
“你果然还是不去了吧?反正你又不想去,不要着了他的道了,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了,再躲也躲不掉的,到时间了。”
“真是的,”想到成天就只会趁火打劫的杰克,塔利亚气不打一处来,她念叨道,“那个侍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也不来阻止你。”
“别说了,这在他的工作范围以外,他阻止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的,这是政治问题了,得罪了杰克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可是你是公主啊!”
“一个等同于虚设的公主,到处受到战争派的打压,哎,仔细想想,还不如成为驱魔师出去战斗呢,也不晓得约舒瓦过得怎么样了...”
塔利亚气嘟嘟地为玛利亚开门送她出门。给她的肩头披上暖和的披风,她舍不得地特地多叮嘱几句,这才目送她上了杰克派来的马车。
她隐约看见杰克紧紧相随的身影,走下马车,礼貌地为玛利亚开门。玛利亚似乎也看见她了,高举着手对她挥了挥,要她放心,塔利亚自然懂玛利亚的意思,她心痛地回应公主的挥手,遥望着缓缓移动的马车在雪地里疾驶而去。
“小心啊。”
车轮滚动在身下发出哐啷反复的声响,笔直的前行。
此时吉利的街道依旧到处充满了白色的雾雪。
雪白的天空。
雪白的空气。
雪白的地面。
整个世界仿佛纯白而寒冷。玛利亚抓紧肩上的披风,口中呼出的雾气一遍一遍冻伤嘴边的肌肤。她一路上低头盯着自己净白的手指,透明得几乎像玻璃一样就要脆弱破碎。
“你还好吗,公主殿下?可有任何不适?”杰克温柔地看着低头的玛利亚嘘寒问暖。
“没有。”玛利亚只是回答着,她突然望向窗外,“大家也都冻着呢。好辛苦的样子。尤其是那些孤儿...”
好像比起与杰克说话,她更加关注外面的世界,这稍微激怒了坐在对面以礼相待的杰克。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在其他执事的面前变得十分难看。
到达了范德瓦辛宅邸。
杰克的家人们总是让人感到晕眩,这不是第一次玛利亚对他们的谄媚感到反感,看着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杰克,她确实深有感触——
好在国王逝世前是个万般正直随意的人。
“哎呀,原来是公主大驾光临,来来来,请进,请进。”
“要樱桃派吗,殿下?”
“殿下,你真漂亮,像平常一样。”
“杰克,殿下难得来一趟,你怎么不好好招呼呢?”
“杰克,作为下任当家,你得好好尽地主之谊啊。”
“殿下好。”
“殿下,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女王无恙吧?”
...
玛利亚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站直了身子,停止让人看出微微的摇晃。然而就像她所说的...
——杰克的家人令人晕眩。
玛利亚双脚才刚踏进门槛,他们便用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轰炸过来。一张张假意的笑脸聚集起来映入眼帘,玛利亚觉得瞬间仿若溺水了,令人作呕的面庞犹如炮弹一般砸过来的甜饼。
让她感到窒息。
杰克注意到了,她仍旧不适应家人夸张的欢迎仪式,赶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小声道:
“对不起啊,你知道他们的。”
“你们等不及了,我很清楚,可是我不会轻易服输的,我不是个物品,我是个人,你知道我一定会说‘不’的,不管你会马上向女王进言与否。”
“玛利亚,”他很自然地看着她,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心痛地蹙眉,“为什么你那么抵触我呢?因为我是战争派之首,你觉得我在政治上处处为难你吗?我也是为了国家的利益着想啊。俄法已然开战,我们必须想尽办法先壮大国力保护自己才行,和平什么的,你在削弱国家的军事实力。”
玛利亚目光斜上,注视着认真的杰克,不禁伤感地摇头,“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吧?”
杰克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他倍感疑惑。
“我要的?”
“若是国情推进,国家有这个需要的话,我再怎么倡导和平,都终究抵挡不住战争派的猛攻,你根本不需要逼婚啊。如此急迫的想向女王请求御赐婚礼的理由究竟是什么,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
“你明明知道恶魔的存在,我知道你经历过,曾经,我因为这点,又因为你是我的玩伴,我一直都敬重你,直到现在,你简直让我完全无法直视你...”
“我...”
“我无法直视你,并不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而是你的所作所为令我感到寒心,你其实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不要与宫廷里大多数人一样同流合污啊,你可以是战争派的人,但是你的人格是否对得起你自己?我喜欢的人,绝对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利用战争的人。”
“玛利亚...我也是不得已啊。”
“言不由衷?告诉我一切。我要和那么痛恨恶魔的你谈话,那才是真正的你,杰克,戴上面具应对曾经坚信的真理不能解决一切。你必须正视真实的自己。”
玛利亚转过身子,抬头望着曾经为多年的好友,心底涌动着一波波犹如潮水般深沉的黯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