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发出刺眼的光亮，从恶魔的上方劈了下来。

恶魔用丑陋而粗大的手臂遮挡光线的同时，身手也异常灵敏，朝旁边一闪，熟练地转几个圈，一瞬便出现在了墙边。

玛利亚惊诧。没想到那竟是只有那个男爵才有的利索动作。莫非这个看似巨大又身形矫捷的恶魔是...

“消失吧！”神田一愣，继续攻击，连续快速的斩击在有限的空间里，即便再怎么灵活闪避的恶魔也会最终无处遁形。

“弗洛尔男爵！是你吗？”

玛利亚大喊，神田顿时动作慢下来。恶魔头脑后的眼球突然打开，对准神田的死角就出手，一个有力的甩尾把他扫到对面的墙壁上。“啊！！”

神田被摔在墙上，不可抗拒地陷进去。身下的墙壁碎裂向四面八方延伸，碎石子细细碎碎的掉在地上。“你干嘛啊！！”他生气的大吼，整个地下室都是他的回音。

“对不起，我觉得他可能是我认识的人，对我们搞清楚情况和真相也许会有帮助。他以前曾经是站在我这边，是和平一派的。你要小心，他的身手很好。”

“那种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神田不甘心地挣脱碎墙，身体前倾稳稳地单膝蹲在地上。确实，他承认，这只恶魔比以往都要强多了。地上，恶魔周身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名贵服饰，如今已然沾满了厚重的灰尘，“是其他贵族的吗？”他盯着眼前漫无目的转动巨大身躯的恶魔，行动非常敏捷，有点麻烦，对方看似有些不知所措，看来这次还是第一次受到外人的打扰吧，“你这小子，在这里吃人有多久了？”

是个公主认识的男爵吗...

“弗洛尔，是我啊，我是玛利亚啊，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变成恶魔待在这里？诺亚让你做的吗？可是，那天晚上，我记得你说过你要离开王宫寻找艾可啊？”又怎么会在这里流连呢？

恶魔一脸茫然抬头望着通风口处躲着的玛利亚。玛利亚的身影通常来说是最亮的，就如黑夜里的繁星那般明亮，金色的长发，雪白通透的肌肤，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和仙女，所以不难找到。

“玛....利亚，她死了，我被...诺亚带回王宫，受杰克使唤。”

玛利亚和神田听了倍感震惊。

玛利亚狠狠地咬唇。

他怎么可以...

“你记得被变成恶魔的事？”神田诧异地转向恶魔问道，“你不应该记得的。”

恶魔的声音宛如阵雷又宛如低音提琴，深沉和舒服，他解释道，“他们强迫我记得...”

为什么？出于什么目的？神田皱眉，一双黑曜石一般闪耀的黑瞳瞬间缩紧，深邃起来。

“是因为我吗？”

震惊的事太多，一下子收拾不过来，神田决定竖耳倾听，他转头重新看向匍匐在高处的玛利亚。

恶魔点头，低声哼哼，“他们在利用你的善良啊，我的朋友。你的圣洁是传说中的大天使加百列啊。”

加百列？圣洁？看来这趟任务还真没有白来。

“啊，啊...你为什么要来啊，玛利亚？那位大人命令我吃了你啊！！”恶魔说完，敏捷地冲向通风口，身体周围卷起阵阵烈风，正巧吹飞了来不及挥刀的神田。

“啊！神田！”恶魔的触手一击击打着通风口，玛利亚闪避不及宛如睡在树上的树獭掉了下来。

眼看就要撞上地面，一个黑影扑了过来，嘴里滔滔不绝地骂着玛利亚听不懂的话语，接住了她就往空地拼命地跑。“笨蛋吗你？！叫你不要乱动！”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

“那种情况下怎么才能不乱动啊！！无礼的庶民！”

恶魔吼叫着追了过去，又一个甩尾——神田这次没有中招。他腾空跳了起来，躲过了恶魔的攻击。

“怎么办啊？真相还没...”

“真相什么的会比你的性命重要吗，笨蛋！当然是立刻破坏它了啊！”

“可是！”

“你觉得女王会相信你说的？”

...啊，这倒是的。男爵的真相，在他打算离去的那天夜里，玛利亚是知道的，有关那个女性艾可的酸涩。

...

“啊，又下雪了，不是才刚停吗？”艾可嘟哝抱怨着。

“是啊。”弗洛尔嘴里吐着白气走了过来，缓缓摘下头顶的礼帽，另一只手夹着一双高筒皮靴在一如往常不开心的艾可面前蹲了下来，“来，穿靴子，我知道你没有穿鞋子。”

“你怎么知道的？”艾可不满地噘着嘴，理直气壮地伸出在长裙下忍耐冻伤的脚。

将礼帽摆在一边，弗洛尔温柔地帮她穿上带有粉红蝴蝶结的淑女靴，笑了笑：

“那么多年了，我还不明白你吗？”

艾可的双脚又苍白又红肿，冰冰凉凉的，她忍着牙齿不住地打颤。弗洛尔握住她的脚往靴子里套，他轻轻抬头看着这个别扭的小丫头，不由得打从内心笑得开怀。

“你笑什么！”

瞧，你反而还不让你笑了。弗洛尔不盯着她都会笑。

“你怎么总像个女王好不满意呢？我对你都好，大家都在看呢。”

艾可这才不好意思地注意到围观的目光。女性们都觉得男爵的举动简直羡煞旁人，不禁议论纷纷。

“你快住手！”

“说实话吧。”

“我！...谁让你在女王面前说不要我了。”

弗洛尔抬眉疑惑，一时间没有听明白。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说我要结婚了，要继承家业，当然对于女王和克罗司家族的长辈们来说，必定要催促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姐...”

“住口！竟然跟我玩这种把戏！你就是变相的不要我了，这是典型的始乱终弃！”

艾可果断地撇过头不再去看弗洛尔一眼——她又生气了？

弗洛尔看着吃醋的爱人，苦笑地解释道：“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史密斯家族一直想要一个养女，你可以成为那个人选，然后作为史密斯家族的继承人，与我结婚啊。”

“不。”

不？弗洛尔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惜这个“不”来的也太快了，令弗洛尔应接不暇，这个不满意那个不要的，弗洛尔此时只想哭。

“为什么！！”这次轮到他大声问话了。

“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史密斯家族可是出了名的严，我不想被束缚在那里。”她余光中，不小心撇到弗洛尔那无辜小狗一般可怜的眼神，想着或许软些态度比较好，然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当，毕竟史密斯那个鬼地方，一进去了就出不来。好不容易从上一个主人那里被赎身没有多久，又要成为别的家族的人偶受到各种使唤，这得来不易的自由，怎么想都无法放手。

-就算是为了我？

-就算是为了你，是的，亲爱的弗洛尔。

抽着鼻子，弗洛尔火红的双唇剧烈地颤抖，难过得就要哭出来，他央求的拉了拉艾可的裙角。

“天啊，这么多人看着我，你还这幅样子，真是受够了...”艾可无情地白了他一眼，无论说什么就是不退让。

然而弗洛尔的内心是开心的，因为这就是自己无可自拔地爱上这个黑发小美人的原因啊。

街道上，灰蒙蒙的天空继续飘着雪。

弗洛尔满足的笑了。

...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开心，虽然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不清楚，可是那个男人来了，一切都变了，那个...恶魔带着自己的玩具出现，改变了一切...”

玛利亚抱紧神田，脸上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是千年伯爵吗？”

“不是的，是他啊，在背后操控一切，虽然我不觉得他很聪明，只不过举止绅士罢了，是他啊，玛利亚，那个想要摧毁你的圣洁的男人...是他，是他啊！！”恶魔用可怕低沉的嗓音终于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凶手的名字，“缇奇米库卿！他是名为‘快乐’的诺亚啊！”

神田的眼底迅速沉降了冰冷的海蓝。“缇奇米库”，这个诺亚他认识。原来潜伏在王宫里的诺亚就是他吗？

“是他杀了艾可啊，玛利亚——！！”恶魔说着，再次撞了上来，“快躲开，快躲开啊！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快走，不要待在这里了，你会和先王一样死去的啊，玛利亚——！”他扯着嗓子大喊，本能的张开了快如剑术的触手啪啪啪地打向神田，轻易地掀起卷卷飓风，破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四周的墙壁瞬间被砸出大大小小的窟窿。

“小心！弗洛尔生前是个剑术高手！”玛利亚蜷缩在神田怀里不忘提醒道。

神田也许来自东方，至少看上去是，但也不是省油的灯，同样训练有素。他眼力很好，看准了风中的空隙，在空中爆风中和弗洛尔身上当做跳板弹跳，躲过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击。

玛利亚心惊胆战。

“艾可...”

不知不觉间流下了悲伤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