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喷泉池水已经凉透,喷泉不断得在喷水。滚动的池水里漂浮着几片已经泛黄的枫叶。秋天就要走了吗?
也许是吧。秋天总是那么短暂。
安静的城市,在黑暗的街心花园,她掏出了一枚硬币。在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对着硬币许下心愿。现在她面对着如同冬日寒冰般冰冷坚硬的硬币,急剧紧缩的心脏好像破了一个洞,乌溜溜得流着血。但是,现在,那些涌在喉咙里的,到底又是些什么!
血液在她的脑中飞快奔流,有些眩晕,眼前仿佛迷蒙出白色的雾气,使她看不清楚。
…………
小小的她,曾经就这样站在这里,等着妈妈接她回家。
巨大的喷泉,巨大的水雾。小小的她无助得就像被暴风雨随时可以冲走的蚂蚁。
小小的她看起来那么孤单……孤零零的她,手里紧紧攥住一枚小小的硬币,一枚冷的刺骨的硬币。
她寂寞得站在原地。小小的她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走,就好像要等妈妈好久好久一样。
把硬币握的那么紧,指甲把掌心的肉嵌得好痛,小小的她没有哭。轻轻的风里,小小的她仿佛要被风吹折……
阳光是冷的……
水是冷的……
心也是冷的……
这些冷……
使她的面容开始憔悴,她的嘴唇变得雪白,呼吸那么轻轻得好像根本不存在。
喷泉巨大的水雾将她裹在里面,她的眼睛清澈得明亮,一直望着妈妈消失的转角。影子被拉得很长……喷泉池前人来人往,看到喷泉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阳光下……
水波一阵一阵,她缓缓划落在枯叶纷纷的地上,把自己抱的那么紧……小小的她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她只想让自己更暖和一些。可是为什么还会那么冷?小小的她肩膀开始颤抖。眼泪疯狂得在脸上蔓延。
现在——她只想大声得哭出来,让全世界都听到,那么,妈妈也可以听见吧……
妈妈啊……
我的妈妈啊……
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啊,你的小墨还在这里等你。
风把枫叶吹得呼呼响。
喉咙一片被火灼烧过的疼痛,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在发出呜呜的哭声……
直到喷泉没有了音乐,直到阳光到达了地球的另一边。
她,终究没有等到妈妈。
“听说用硬币许下愿望,什么都会实现呢。”
小小的她,慢慢得举起冰冷的硬币。垂下漆黑的眸子。
于是……
她直接将硬币抛入冰冷的池水中,硬币沉入水底。心底划过一丝凛冽的痛,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小的她还是在那里站了很久。
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只有白花花的阳光,白花花的水,到处是冰冷……
………………
还像小时候一样。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期望。
黑暗中,手指一弹,硬币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光芒弧度,在晶莹跳跃的水花中飞入喷泉水底。
但,那不是她的硬币!她惊觉得回头,在喷泉池的另一段,在喷泉贱出的水雾中,她看见了他!目光变得凄厉。
“白墨。”风一样的话语。
水波粼粼的喷泉。白墨手中的硬币怦然掉下,她僵硬得脸色苍白。
“喝一杯吧。”白秋风失声笑道。
*****
华丽变换的旋转灯光。
节奏强劲的音乐。
她心不在焉得搅动着杯子里晶莹的冰块,走了那么远的路,她身上有一呈薄薄的汗。
她闭着眼眸,微抬起头缓慢得呼吸着。
都没有说话。身边是一个个酒客的大声咒骂,吧台上酒保已经困得头一点一点。
直到——
身上的汗被风干很久后。
她淡淡得看着白秋风:“找我什么事?”
白秋风怔了一下。他瞅着她。
又是那个淡淡的表情。
直到现在他任记得这个表情。
并没有多么的严厉。
也没有多么得冰冷。
只是很淡,很淡,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淡的仿佛他的存在是一件很不合宜的事情。
那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可是这个眼神仿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
白秋风的喉结稍稍滚动了一下:“白墨,难道我们之间疏远到只有有事才可以找对方么?无论你经历了什么过程,我都是你的哥哥,血液里流淌的血是相同的。”
“咔——”
叉子在冰块上划出一道裂痕,白墨笑了笑:“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么我宁愿放光身上的血!”
“白墨!”白秋风怒吼一声,引得旁边就餐的人员纷纷看向他们这边。
良久,在炫目的灯光下,白墨静静得说: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去说,也不用解释什么,一切都只是命中注定。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何必打扰。你也不要逼我去恨你。但是你无法改变我会恨夏颜!”
说完这些话后,白秋风惊惶得发现,她,在笑。
白墨的笑容很淡,那双像黑潭一样的眼睛。仿佛深得没有尽头。
如此美丽而漆黑的眼睛——
却紧紧盯着白秋风的手背,冰冷的苍白的手背。
白秋风的手漫不经心得放在桌上,不知过了多久,手指忽然轻轻一颤,努力将它放松,然而,手指却又一僵,手指慢慢收紧。他呼出一口气,想要嘲笑,可是,手指已经僵硬成拳。
白秋风的呼吸变得很轻。
“为什么要恨小颜。”仿佛已经不是疑问,而是活生生的质问。
喝掉最后一口酒,白墨的心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那些痛苦的过往是她一辈子的创伤:“因为夏颜是我的闺蜜。”
白墨纤细的睫毛在阵阵颤抖。
空气中的凉意……使她说的话有些低哑。
“还好,那是曾经。”她猛然看着白秋风,那漆黑如同黑夜的眸子如大海深处的冷水:“我恨她,因为她是我曾经朋友,我把我什么都告诉她,而她却背叛了我!”
“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够再次伤害小颜!即使小颜有些孩子气,你,也不能够这样。”白秋风的眼底很冷。
忘记了呼吸!再次……伤害?她木然得撇向白秋风,希望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出来。可是他,却不说了。
“你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吧。”白墨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那是很多年前的晚上……
夜风很凉。
小小的屋子里,白秋风拼命喊着:“白墨,你不要伤害小颜!”
可是,倒在地上的却是她。冰凉的地板,青白色的额头缓缓得淌下些滚烫的粘稠的液体……
耳膜轰轰作响……她的旁边还有打碎的带有血渍的玻璃枫叶……
红色的血……
酒,在白墨手中轻轻晃动。
“白墨,你明白我的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涩重,却又是清晰的。白秋风从怀里拿出五片透明的玻璃枫叶放在了桌上。
白墨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带有他身体余温的枫叶。
收起嘴角带有玩意的笑,她郑重得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我看在和你的关系上,我伤害夏颜的份上,不要恨她?呵,你真是太会想了!白秋风啊,十多年来原来我都没有看透过你!”
“不过。”她莞尔一笑。“你的算盘打错了,我已经和谢轩在一起了。”
白秋风的心骤然一痛。他痛苦得在心中喊,不,不要,爱上他!白墨,千万不要爱上他!那样,我会恨你……胸口猛烈的要呕出鲜血来。
绚丽的灯光下,他却佯装毫无表情,眉目紧锁,内心翻搅着埋藏最深的酸苦,这,出卖了他。
直到白墨起身离开酒吧,在她远去的时候,他才再看了她一眼。忽的,从窗外飘来一抹极淡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感情:
“假如,你连最后的悔意和争取感情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一切将彻底死去!”
她的笑容,仿佛穿过空间的距离直透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