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下午3时。
生锈的铁门被人打开,老人一般的嘶哑,带进牢房的是一缕灰暗的阳光,虽是阳光却无比清冷。阳光照进黑漆漆的眼睛里,好久没有晒过阳光的皮肤白的仿佛透明,近乎一种青白色。
“02686,出去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进来了。”
铁门又重重得关上了。
外面的世界,
天空是铅蓝色,风一阵一阵得吹来,握在手里却从指尖溜走,秋天的风是冷的,让她想起一个同样冷的男人,白秋风。身旁的树木就像铅笔画一样,是黑白色的。
她手里紧紧拿着一个破旧的纸袋,里面装的仅仅是一沓雪莹莹的白纸和一盒木制的铅笔。
她想起了两年前,她进入监狱时白秋风在她耳边说的话……
她抿平了唇。
低声对自己说——
白墨你终于
出来了。
.............
.......
你别来,我就无恙。
————
欧式白色别墅。
白墨在画一副画,一副画了一次却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第二次的画。她试了很多很多遍,真的很多遍。
请不要问她为什么要画一副她画过的画,也不要问她为什么不能第二次画出那一幅画。因为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一个晚上都在画这幅画,画到白墨开始哭,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外面开始下雨,白墨颓废得趴在桌子上开始颤抖,窗户没有关,阴冷的雨就这样漫在她的画上。白墨画的是铅笔画,冰冷的雨水晕开了画上铅笔走过的痕迹,真是丑得一塌糊涂。
“你为什么还在画那副画,即使你画得再像白秋风也不会看一眼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得落在她的心头。
“那是我的画。”
说话的人叫谢轩可以说是,陌生人。即使这样她却仍厚脸皮得住在他家,即使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她也不敢到白秋风的跟前去,因为他身边有个恐怖的女人,夏颜!
“你难道忘记了白秋风那个混蛋对你说的话吗!?”
谢轩揪住了白墨的袖子,用力得摇她,想让她清醒些。可是,白墨却自认为,很,清,醒!
从窗户里溜进了风,风里裹了些这世间的污土味,风翻乱了她画的画。谢轩的手指越缩越紧,粗糙的衣领勒着她的脖子一道道的红痕。
白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把所有的悲伤,压抑,痛苦全部都吸入了心底。那一口气,就像把尖锐的刀,硬生生地割着白墨的肺,胸腔一片血腥。
“我哥不是混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像把什么都吐了出来,随后眼底却发出温润的光芒。
她瞅着他。她深黑的眸子,不知道为何如此温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伴着轰鸣的雷声,白色的窗帘被吹得飞起,但是却静静得,静静得,静的可怕!
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一个雨夜,有一个狂妄不羁的少年就这样淡淡得瞅着站在屋前的女孩,女孩有着如黑夜一般深邃的像漩涡一样的双瞳,还有丝缎般的黑发,她递上了一幅刚刚完成的画,画里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女孩就这样盯着那个少年看,那个少年有着精致的脸庞,女孩高兴得看着少年接过画。她本以为少年会跟她一样高兴,却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所有的想象都破碎了。
狂妄不羁的少年狠狠撕碎了女孩递给他的画!令女孩措手不及,少年却满不在乎愤恨得说:“你画得再像又怎么样,你的画永远比不上夏颜的画!”
“可是那副画就是我画的!是夏颜偷了我的画!”女孩的泪水蔓延了整个脸颊。
少年的眼底越来越暗。
“她为什么要偷你的画,你以为谁的心都像你的心一样肮脏吗?”
冷的雨,密的雨。
雨那么密,密得就像一根根的针。
像针一样的雨狠狠砸在女孩的心头,钻进内心深处溃烂的地方,她以为不会痛的,但是那个溃烂的地方却又翻出新鲜的肉,流了一摊的血。
雨越下越大,也越来越密。女孩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不是的!哥!”
心脏在急剧收缩,紧紧得揪在一起,痛得不行。
那个夜晚雨好像打落了所有的花,但没有打落的竟是院子里的枫叶。院子里缠绕的枫叶红得惊人。
“即使你是我的妹妹,也不能随便说夏颜。她那么善良,容不得任何人去玷污。”
“……”雨打落了满院的花。
“还有,白墨,无论你怎么样也无法证明画是你画的,因为你根本画不出那画,或者说你根本不配画那种画!”
少年打着伞走了,留下女孩一个人在雨下,瓢泼的大雨蒙住了女孩的眼睛,她捡起地上撕碎的画抱在怀里冲着乌云哭泣。
无论我怎么证明也没有办法吗?女孩的眼泪混着雨水打湿了土……
没有人听见女孩的哭泣声,也没有人去安慰女孩。
雨停了,乌云走了,墨黑色的天空像洗过的一样,几颗星星在散发着温柔的光。
谢轩紧紧的盯着发怔的白墨,用一种白墨从未见过也看不懂的神情。
“你是无论怎么样也无法证明的,放弃吧。不要去画一幅无所谓的画了。”
“那又怎么样,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叹了一口气,目光透过谢轩的肩膀看到了书桌上那一束血红的枫叶。
明天,我就会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