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多么想，就这样，不要醒来。

——秦珊

“我就好了，马上马上，嘿嘿”秦珊忙着收拾书包，东西都没看清楚，把书一把抓着丢了进去，他在旁边等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她脸又红了。

你在身边看着，我怎么可能还从容得起来。

“好了，走吧。”终于收拾好了，背上书包，教室里人差不多走光了。

“嗯？你不等夏雪么？”程子诺看着她，随意地倚在桌上，好似这样的他更让她移不开眼。

“呃……不用，她……今天有事让我先走。”她撒了谎，想起小雪得知她主动约程子诺一起回去的事时，惊讶之余只剩满满的鼓励，她是真的替她开心的，而她也不想让她失望。

她不想让不确定左右了自己，她该回到从前的，找回以前的勇敢，做回从前的自己，那个温暖的自己，才可伴他前行，不是么？

她想清楚了，不管结果如何，总要试一试的，那样才不会有遗憾了，也许，会是她要的结果了，也许，上天并不想责罚她了，何况，陈辰是在看着她的，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幸福。

沿着马路一直往前，步伐跟上了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在心头敲击。

他在左，她在右，距离这样近，真想前方没有尽头。

“秦珊，你家是要过前面那个岔路口右拐吧？”

“啊？嗯，是的，你……还记得啊……”

“嗯，怎么会不记得，上次去过的，有些印象。”

“哦……”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她是欢喜的，可是……好吧，只是有些印象。

然后，一时无话。

“程子诺，你没有生气吧……”耐不住这沉默的氛围，她开口了。

“生气？生什么气？”他不解。

“就是……生气啊，生我的气……这些天你都没理我，我以为你……”

“呃……没有……”原来她感觉到了，开始是有些生气的，可是后来……气早消了，莫名的就消了，其实开始生气也是莫名的，原来她也感觉到了。

“其实……我是有些生气……”既然她开口了，何不趁这次机会……

“啊？”她停下了步子，仰起头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生气啊……头垂了下去，四目相对，很尴尬。

“为什么？是因为……我么？”把头埋得更低了，这话，会不会有些自恋？

“嗯，我生气，是因为你。”声音低低的，却很肯定，迫使她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只想快点得到答案。

“因为……”顿了顿：“因为你不开心……却什么都不说，秦珊，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瞳孔收缩，凝着他，像是在怀疑他的答案，而他目光灼灼，给她以肯定。

为什么？为什么不想看到我不开心？为什么？要关心我？我可不可以乱想，我会乱想的……

“我……没有……”不开心……又开始下意识否认了。

“秦珊！你！”他生气了，她知道，听语气就知道，他动了怒，可她确是高兴的。

“算了……你要是不想说，随你！”此时，他是真的很想骂她一顿，可还是把怒气压了下来，凭什么了？是啊，他凭什么骂她了？

他不再看她，她却慌了神，伸手去拉他手臂：“程子诺，你别生气……我说……”有些哀求的意味，他浑身一震，低下头就见一头软软的黑发垂在自己的手臂上，怒气瞬间就消散了，无意识的另外一只手就放了上去，在那低着的脑袋上轻轻顺着，身下的人儿颤了一下，该说的话都忘记了。

夕阳静好，只余一世温柔。

此时的他们像极了闹变扭的情侣，空气中，暧昧流动。

“程子诺……”自己的手抓着他的，她不知道该不该放，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还不想放。

就算他不会属于她，但只要这一刻他眼里只有她，这就够了。

“我……”要说什么，告诉他自己不开心的原因，还是告诉他自己喜欢他了，还是都说出来，先说哪一个了，如果先说那件事，他是会同情她，理解她，还是会认为她是个罪人，没有资格……跟他说那样的话，还是不要说那件事了吧，先告诉他喜欢他，那件事以后再讲好不好？

她还在挣扎，完全不知道不远处车上一个人已经盯了他们很久了。

“我……喜欢你……”声音如丝般轻柔，带着羞涩。

“嗯？什么？”有喇叭鸣叫的声音，他没听得清楚，正想凑近问清楚。

“子诺哥哥！”声音急促，带起一阵风。

“啪”地一声响，秦珊还来不及再开口，只觉手被狠狠拍开了，就那样远离了温暖。

“小雨，你怎么在这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程子诺，看着眼前一脸怒气的人，有一瞬间的惊讶，马上意识到什么，抓起秦珊的手，看着那一片红，心有些疼，手指轻轻按在上面，揉了揉：“秦珊，你没事吧？”

“啪”又是一声响，很不幸，她的手再一次受伤了，而她还没弄清状况，眼前的女孩……脑海中有什么晃过，她是他的……

此时，才感觉到疼，火辣辣的疼。这叫什么，被捉奸了？！可笑。

“陈雨，你发什么疯！”程子诺吼了一句，把她护到身后，出自本能就这样做了，她是不是该庆幸，至少此时他是护着她的。

“秦珊！果真是你！”女孩瞪着她，眼中都要冒火了，双手紧紧握拳，她感觉到了那赤裸裸的恨意，要不是程子诺挡着，估计要给她个一巴掌吧，也是，她被捉奸了啊！怪谁，自己干了什么，不正巴巴拉着她的男朋友么，怪谁了！活该！可是她说了什么？果真是你？

“程子诺！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在看到程子诺的时候她只是让司机把车停了下来，他们好像在闹变扭，她承认她有些嫉妒，却没有立场，正失落，女孩转过脸，她摔了车门就跑了过来。

“……”意识到什么，程子诺一时无言，拉着秦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想去阻止她，他当然知道陈雨在讲什么，可是……

“陈雨，你先回去……”他去拉她，回头看了一眼秦珊，只见她面色惨白，心又抽了一下：“小雨！你先回去行么？”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哀求。

此时陈雨怎么会买账，狠狠摔开他，指着秦珊，两眼通红：“她是秦珊！程子诺，她是秦珊！她是害死哥哥的秦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跟她在一起！”

“你先回去！”此时他顾不上秦珊了，在陈雨说出这些话之后，他就只想着快点把她弄走，越快越好，不然……

他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的，却不想它来的这样快。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要杀了她替哥哥报仇！啊！痛~~~~”他使了劲去拖她，也管不了她痛不痛了，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想着把陈雨拉走，她走了就好了。

脑袋“哄”地炸开了，一片惨白，无意识地重复着陈雨的话：“害死……哥哥……哥哥……陈辰……陈雨……原来是你……”怪不得有些熟悉了……原本已贴着墙的身子渐渐往下滑，而后倒了下去。

“啊！陈雨，你……”手被狠狠咬了一口，但他还是没有放开，只是，身后有什么坠地的声音……

前一刻，多么温暖，无限娇羞，这一刻，冰冷来袭，寒冷彻骨。

如果可以，多么想，就这样，不要醒来。

头昏昏沉沉的，眼睛睁不开，是谁在梦中嘶喊……

场景倒退到两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灵堂，黑色跟白色充斥着一切，世界就只剩下这两种色彩了，黑白色的照片挂在正中央，相片里的人还是淡淡的笑着，如梨花般淡雅，可是他永远就只有那一个表情了，真的只有那一种表情了。

大大的“奠”字周围摆满了花圈，这是一场华丽的葬礼。

“谁让你来的，你这个杀人凶手！给我出去，滚出去！”眼前的女孩咄咄逼人的态度，泛黑的眼眶死死瞪着她，像是要把她吃下去，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她还不能走……

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几天了，如果不是夏雪在门外死命敲击告诉她今天他要出葬，她才突然惊醒，疯了一样跑了出来，谁在追着喊她都不管了，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不可以，你不可以走，你不该就这样离开，本该是我的，本该是我的……为什么，上天把那样美好的你带走了，这是我的过错，该由我来承担这一切的，不可以……

泪眼朦胧，随意邀了一辆车就过来了，可是在抵达门口的那一刹那，脚像是被灌了铅，千斤重，怎么都迈不动。

“我……能不能……”好不容易才提起脚要迈进去，就被阻挡住了，本就虚弱的她，再也无力前行。

“不能！人都死了，你来干什么，惺惺作态给谁看！”女孩还很小，说出来的话却不留余地，尤其是那一脸恨恨的表情，有些骇人。

“……”才止住不久的眼泪又开始决堤，却被人猛地一推，坐到了地上。

“哭给谁看！”这应该是他的妹妹吧，她恨她，她能理解，也没理由反驳。

“小雨！够了！”有人阻止了她，不然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给秦珊两巴掌。

“妈！哥哥死了，是她害死的！你怎么可以还帮着她！”愤恨充斥着全身，就要把她燃烧了。

“小雨……那是意外……”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周颖想去拉女儿的手却被甩开了，第一次发现小小的她力气这么大，那是一股很浓的恨意。

“呵呵，好一个意外，他是我哥哥，唯一的哥哥！相依为命的哥哥！你不关心我们就算了，现在他死了，死了！你懂不懂！”声音沙哑，竭斯底里地吼。

“你给我住嘴！”清脆的声音让空气都静止下来，全部的视线从秦珊那转移到这一对母女身上。

秦珊还半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切傻了眼。

那一巴掌本该是要她来承受的，她才是那个该打的人。

“你打我！妈！你真的是我们的妈吗？也是，哥哥走了，你又少了一个负担，反正你们也没管过我们！多好……”她抚着脸，手指还微微颤抖着，两眼通红，恨恨地望着打她的人，声音嘶哑，控诉着。

“陈雨！够了！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那个沉默已久的男人终于发话了，秦珊知道，那是陈辰的爸爸，他真的不关心自己的子女么，为何此时脸上尽是沧桑。

他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孩子，起来吧，不怪你。”

“真搞笑，自己的儿子死了，却还在这里安慰别人，真是一对好父母啊！哈哈”讥讽的声调还带着哭腔。

“小雨，你回房去！”男人发怒了，青色的脸更加浓郁了，看着女儿，手指着某个方向。

眼前这混乱的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不就是自己么，她是个罪人啊。

手臂还被他抓着，秦珊早已全身僵硬了。

“好，我走就是了，如了你们愿！”女孩扭头就跑了，脸都懒得捂了，只是转身之前那一眼透露着浓烈的恨意紧紧包围了她。

如果可以，她想就这样死去，换回那个梨花少年，让笑容重回女孩的脸上，让时间倒退到几天前的那个下午，阳光温淡，岁月静好。

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那该多好。

可是，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