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我们，或许比同龄人的成熟，却终究只有十七岁，那般青涩的年纪。

——夏雪

下午总算熬过去了，不得不说坚持就是胜利，困极的时候，秦珊上课时就是钓鱼状，然后在老师高低声中乐此不疲，同桌突然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就被吓醒了，然后睡意全无，拿起笔看着黑板上全是白色的粉笔字，开始写个不停，笔记啊笔记，一个都没记！

放学铃欢快地响起，大家像是快乐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赶着回自家的巢穴，可是她还是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因为她要等小雪，中午的事是该道歉的，可是要怎么说了，该怎么开口表达自己所想，什么时候开始跟小雪说话都要斟酌再三了，这样不累么……

程子诺只见秦珊叹了口气，而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跨上书包，想过去说些什么，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往门口走去。一整个下午，他也没集中精力听课，时不时看着那个女孩发呆，看着她打瞌睡的样子，脑袋不停地点啊点，被叫醒后那一脸的无辜，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压抑的心情猛然开朗起来，不自觉就无声地笑了起来。

算了吧，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等着她回来解释的耐心在中午时分就被磨光了，但是后来聚集的愤怒也在笑意下消散了，现在心情轻松多了，想起中午自己孩子气的举动，又觉得好笑，多像一个没得到糖果闹变扭的孩子，想必明天就好了吧，他们都会好的。想到此，步子都变得轻快了，但是在走出校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望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就见夏雪走往他们教室走去，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家。

“小雪，你来了啊……”还是有些尴尬，第一次，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小雪，看着她站在门口却迟迟不进来，心慌了起来。背上刚收拾好的书包，快步走了出去，为了掩饰尴尬，她冲她笑了笑，虽然有点勉强，她以为小雪会像往常一样来牵她的手，可是没有，她想主动，却突然觉得四肢僵硬，动弹不了。

她才发现，原来在她跟小雪之间，小雪的主动显然多过她，连这样一个亲密的动作，她都做不出来，甚至感到有些难为情，这到底是怎么了？

夏雪在见她出来后就一直低着头，闷不作声，就在秦珊冲她笑的时候都没有回应，表情淡漠地看着就让人心慌，而后秦珊也一直低着头没在说话，两个人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门框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相框，把此时尴尬的两个人死死框在了其中，刻成了永恒。

终于，在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夏雪叹了口气，伸过手去牵她，找到依靠，秦珊猛地把她死死抱住，眼泪就那样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小雪……小雪……”

原来，她还是如此脆弱，害怕的时候总是以眼泪来逃避，多可怜。

十七岁的我们，或许比同龄人的成熟，却终究只有十七岁，那样青涩的年纪。

“姗姗……我……”见她哭了，夏雪慌了神，她并不是生气，只是想留时间让她自己想清楚，见到她的那一下她也不知道要讲什么，所以沉默，没想到……

“小雪，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不断抽泣，声音哽咽，抬起泪汪汪的红眼看着夏雪，说到残忍，那个人应该是自己吧……

“姗姗，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见她没有收的趋势反而哭得更凶了，夏雪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越看越委屈，有些无奈：“我只是想让你自己想清楚，毕竟别人左右不了你的思想，如果我真的生气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了。”还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不知道么？你是我想靠近的温暖。

“呃……小雪……我……”哭声终于是止住了，她放开了夏雪，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欲言又止。

勇气，早就没了，勇敢，早就没了，那么她还剩下什么了，大概，只剩脆弱了吧。

慢慢走到走廊边上，那一棵榕树的枝叶张得很开，被高大的枝撑了起来，遮了大半的视线，阳光洒落在浓绿的树叶上，发射出点点的光，随着风轻轻跳跃着，可惜，她没有心情去欣赏。

“小雪……”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校门，门口聚集的小摊都已经不见了，三三两两的人影渐渐消失，手扶上的栏杆，灼热的温度早已褪去：“或许你是对的，喜欢并不矛盾，是我自己没勇气罢了，我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却终究是敌不过喜欢这一个意念的，呵呵，是我让自己变成了胆小鬼……”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姗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突然有种不曾了解过她的感觉，看不透她此时的表情，更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可是小雪……他不过是喜欢我，却……”她转过身，对上夏雪的眼眸：“在那之前，或者说在这之前我都是在逃避这个问题的，对，是逃避，可是现在，小雪你知道吗……”又转了过去，像是讲不下去了：“自从认识到自己喜欢上程子诺之后，跟陈辰发生的一切却点点浮上来，他会在我忘记带课本的时候大方把自己的递给我，会在炎热的夏天买冷饮的时候随手给我稍一份，会在我做不出题目咬笔头的时候笑着对我说慢慢想，不急……会在考试前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借给我复习……甚至在我捣蛋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的时候跑来问老师题目……小雪，他那样聪明的人，哪里会不会了……我以前竟然没有意识到……”说到这里，眼泪又泛了出来，双手捂住眼睛，慢慢蹲了下去。

听到这些，夏雪都是震惊的，她记得那个时候姗姗是跟陈辰坐在一起的吧，其实也不算一起，是前后桌，但是这些，她从来都没有听她说过：“姗姗……”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想到那个梨花一般的少年，她也觉得痛心。她走过去想抚慰她：“姗姗，都过去了……”秦珊却突然抬头了，红红的眼，面目有些狰狞：“没有！”夏雪不禁退了一步，伸出去的手僵硬在那。

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秦珊有些后悔，撇靠头，放低了声音：“没有过去……怎么会过去……我永远都会记得……又怎么会过去了……”

“姗姗……你不要这样子……”她伸手去拉她：“你会记得，是因为你愧疚，不是因为其他，你不喜欢他，这是不变的事实，即使他不在了，即使他为你付出了很多，甚至是……生命……可是这改变不了什么了，姗姗，我不是要你忘了他，过去的也不代表就不存在了，他会存在你的记忆中，但是不能让它过度影响你现在的生活……”靠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姗姗，你要快乐……”

怀里的人，半响都没有吭声，只是肩膀在颤动着。

夕阳西斜，微风轻拂，带来了丝丝凉爽，树叶哗哗作响，空气中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夏雪感觉到自己那薄薄的衣衫都被打湿了，手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久，脚都有些麻了，那伏在肩上的人才停止了抽泣，抬起头，怔怔地开着她，悠悠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小雪……我懂了……”夏雪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真的？姗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样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懂了。”她高兴地都要跳了起来，然后狠狠拥抱了她一下，就差要亲她一口了。

“嗯，他喜欢我，我喜欢程子诺，这是两码事……陈辰，他会一直在我心里……”

“嗯嗯，姗姗，你懂了就好，那你……会去表白么？”

“我……”没想……

“不急不急，这个等以后再说也行，马上就高三了，高考后说也行，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去读大学，哇哇，想想就浪漫诶……”见她犹疑，马上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开始替他们憧憬。

“小雪……他有……”眼神闪烁，不忍再讲，每次提起心就会疼，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吧，时而欢喜时而忧伤。

“你问过了吗？”夏雪一脸笃定，她不信。

“没……”妒意这么明显，该怎么隐藏。

“那就是不肯定了，我觉得不是，我相信他是喜欢你的，真的，我感觉得到！”不等秦珊说完，夏雪就已经下了定论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像当初陈辰的事……不也证明她是对的。

“再说吧……”这时猜想起什么，往教室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书本安静地躺在课桌上，只有阳光还慵懒地停在那里，哪里还有人影，他真的是喜欢她的？她不知道……

哦，对了，他们中午不是吵架了么，那应该算是吵架吧，不然一下午都不见他来跟她说话，平时哪里是这样的……整个下午自己都在思索跟打盹中度过了，现在才想起来，他肯定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吧，那样子走掉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这样子的他们是彼此喜欢对方的吗？她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