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勇敢不了了，每次才要迈开那么一步，却又很快被打回了原点。

——秦珊

秦珊的房间以暖色调为主，除却橘黄色的窗帘，其余一般是粉色的，其实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的，小时候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出去炫耀了一圈，回来后就是一身的泥巴，那还是她哀求了好久妈妈才肯给她买的，说她不爱干净，懒得给她洗，还是因为那一次考试得了个第三名，要来的奖励。可是小胖却拉着她往小溪边跑，说那边好多虾子，一听这个她就兴奋，不管不顾地就跟着去了，一到那脱了鞋就往水里钻，哪里还记得穿了新买来的裙子，弄得最后回去的时候全身都是泥巴，回家不可避免的挨了一顿好打，那个死小胖还在旁边看笑话，恨得她牙痒痒。

长大一些后觉得粉色太幼稚了，要求把房间里那些都扔掉，遭来妈妈一顿训斥：“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买的，你当我们家有钱给你烧啊！”在妈妈那凶神恶煞的面目前，最终只得作罢。知道她到底是喜爱的，妈妈还是会给她买一切粉色系列的东西，床铺上的被子枕头，洗漱用的牙刷杯子，一切都没有变过，妈妈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宠着她。

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刺得人眼睛疼，夏雪伸手够着床头的开关，“啪”的一声，室内陷入了黑暗，闭上有些酸涩的眼睛，双手覆上肚子，均匀地呼吸。

“姗姗，想什么了？睡着了么？”见她埋进枕头半天不出声，夏雪又睁开眼，轻轻推了推她。

“没了……”声音有些闷，她转过身，让呼吸顺畅，重新躺好：“不过是有些困了，你还不困么？”

“不困，姗姗，你对程子诺……”夏雪摇摇头，撑起手肘，看着她，黑暗里那一双大眼特别明亮。

“嗯？我……”她转开了脸，垂下了眼眸，这么多年的默契，小雪要说什么，一个眼神她就意会到了。

“小雪，我对程子诺……你看出来了？”转了回来，直视她的眼睛，不想隐藏，尤其是对小雪，其实她是愿意有个人来分享这个秘密的。

“感觉，只是一种感觉，我猜的……”重新躺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小雪，你……生气了么？我没有告诉你……”小雪迟迟没有再开口，她有些着急了：“我不是故意的，小雪，前段时间你情绪不是很好……所以我……”她转过去，想看清她的表情。

“没有，姗姗，我怎么会生气了，替你高兴还来不及了，姗姗，我只是突然有些感触，还有些难过……”夏雪转对来，冲她笑笑，两个人面对面，呼吸喷在各自的脸上。

“小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高兴，又说难过，她有些分不清了：“小雪……”

“哈哈，好了，姗姗，逗你了……看你急的！”夏雪捂着嘴笑了起来，回复正常的表情，她只是故意想吓吓她而已。

“小雪，我……”她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想着要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脸红了起来。

“好了，姗姗，我是真替你高兴，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青春萌动期没点想法就不正常了，我难过是因为，你都找到了，我还没找到啊，姗姗，你怎么可以抛弃我……”说着还扯着秦珊的衣服呜咽起来。

“我哪里抛弃你了啊？真的是……”开始还有些羞涩，但是想到对方是小雪，心里的芥蒂马上就消除了，而且小雪每次都可以化紧张为轻松。

又是一阵折腾，两个人重新躺好，有些热，寻来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拿被子遮了下肚子，聊起了心事。

“喜欢？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看着他就很满足的感觉，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所说的喜欢吧……”这是第一次从自己口里听到喜欢他这个事实，以前一直在心里犹疑，可是在一瞬间就这样承认了，好像去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轻松了。

十七岁的我们，聊到喜欢，也可以这样直白。

“那就应该是的吧，其实我也不懂，但是我感觉得到你们对彼此有些不一样的感觉。”说到底她也不懂。

“你说我们？是指我跟程子诺么？他对我……”这件事她也是有想过的，但往往是刚冒出头就被自己打压下去了，不敢往下想。

“嗯，只是一种感觉，你没感觉到么？”

“我不知道……”她退缩了。

“姗姗，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会去表白么？”

“表白？我从没想过……”

“姗姗，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我们还小，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可是我也不想你后悔，有时候，想做就应该马上行动的，错过了就不会回来。”

“我不知道，小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可以每天看着他，听见他的声音……小雪，我以前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宁愿远远的看着，现在却有些领悟了……”

“姗姗……”看她这样游移不定，那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很是心疼，她知道那个勇敢的姗姗远去了，可是现在这样……

“嗯，小雪，睡吧……”她扯了扯被子，拉到颈口处，止了声。

秦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说或许程子诺身边已经有一个女孩了，她勇敢不了……

她没有说她还是个罪人，早已失了追寻幸福的权力……

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很久没有做那样的梦了，那梦中的影好似就要远去了，从上次去西山回来她好像对车辆的恐惧心理也减少了，一切都已在悄悄改变了，是她还没有察觉，只是她怎么可以忘了，怎么可以……

空气中无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手揪紧了被单，头脑开始混乱，眼神迷离，嘴唇干涩，熟悉的恐惧感又上来了，可是她又不敢叫出声，怕惊动了旁边已经熟睡的夏雪，只得微微挣扎着……

夜，似乎变得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