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还是不要多涉后庭之事为好。”姜文颖低低叹了口气,“我一个公主能在后庭之中存活下来实属不易,更何况是父皇的那些后妃们?偌大后宫,能斗到现在的,都是少数了。且这深宫之中人人自危,您又何必过问那些不相干的事儿?”
温十三有几分不忍心,又想起了自饮鸠酒而死的卓玲——在姜文颖心底尘封的那一块伤疤。
深宫之中人人为了争宠,为了一己之私,勾心斗角,不择手段,无辜惨死之人又何其多!
可这些,却又都是被家族兴旺,生死存亡所逼迫着。
姜文颖似乎明白温十三心中所想,又远远地看了一眼抚着孕肚,失魂落魄的孙景。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用手扯了扯温十三的衣袖,“嫂嫂,走吧。”
温十三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睛,脑海中不知思索着什么。微风和缓地吹拂着她发上细碎的装饰,钗上蝶双舞。
“嫂嫂?”姜文颖没有听到温十三的回答,也没见她移开步子。
忽的,她对上了温十三那浮着一层灰暗颜色的眸,努了努嘴,也没再说话。
“那,走吧。”温十三应了她的话,迈了步子。
二人都沉默着,各有所思,一路无言。
温十三缓步随着姜文颖回了中宫,入了公主殿。二人立于清欢池边,裙裾曳地逶迤,风吹仙袂飘飖举。
清欢池依旧水光潋滟,波光粼粼。池水泛着圈圈儿涟漪,岸边杨柳依依。
姜文颖从宫女手里拿过了喂鱼的饵料,一点一点的撒进池子里。鱼儿争先恐后地聚到这一处,互不相让,“瞧瞧,后宫粉黛三千,机关算尽,为夺荣宠,争那权倾六宫之位,便如同这些鱼儿争食饵料一般。”
屏退了周身的宫女侍从,姜文颖悠闲自在的喂起池子里的鱼来,启丹唇,复言,“世事无常,往后的日子你我都未必会过得舒心。”
“何出此言?”温十三凝睇池中的鱼儿许久,音提。
“我终是逃不过这命。”姜文颖自嘲地笑了笑,含着几分凄然,“前些日子东国来了使臣,父皇与东帝已议罢了我与东郕王的婚事。”
温十三猛地抬头看向她,多了几分怔愣和惊讶,“......怎......怎么会这样......我才答应过你娘亲......这等变故却是快了些......”
“我也想过了。父皇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了,近几个年头边疆动荡得很。现东帝为缓和两国关系主动示好,如此两全其美,既解决了儿女终身大事,又换得一国安定,何乐而不为?”姜文颖悄声掩去了眼角溢出的泪水,粲然,“人算不如天算。公主,不过是个和亲的命罢了。父皇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
整个天下。
温十三只觉这样做法不仅荒谬而且可笑,大抵是未见过多少世面。
她甚至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那个为了整个天下而弃她一人的人,会是那个她一直深爱着的男子。
